他望向车外的王也隽,“你再回头看一眼试试呢?”
王也隽刷的回过了头,嘟囔一声,“不是,都失忆了,怎么还这么凶,那不是白失忆了么!”
季民的神色抽搐了下。
下了车,王也隽的大嗓门便嚷了起来,“赵老头!赵老头!”
人未见而声先至。
那小院里便怒气冲冲的冲出来了个老头。
老头高高的举着根木棍,看着来人,却又放了下来。
“咦?我就说,前几日才傻了一个,还有李霁萦那小子,他是没胆子这么叫我的。”
“你这小混蛋,我都躲到秦城了,怎么还能见到你!”
赵老头拎着木棍,看着翻身跳下马的王也隽,一棍子敲他屁股上。
“疼,疼。”王也隽避了开,“赵老头,我说的准吧,咱俩总会再见的!”
“你还哭兮兮的,在那演生离死别的戏码子。”
生离死别的戏码……
季民默默的吐槽了下王也隽的用语,就看着赵桁本要丢开的木棍重新高高的举过头顶来,“谁也别拦着我,今天看我揍不揍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得了,得了。”霁萦和单昇双双往前,一人夺棍子,一人伸手拦,“您跟他计较什么啊!”
好说歹说,这才算把人劝了住。
“单家小子也来了啊。”赵桁回过神来,才看着单昇,吹胡子瞪眼的指指点点,“你们仨好,从弘都闹到秦城来,是一点都不给我见外啊!”
赵桁伸手捋捋胡子,“说吧,几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小子,有啥事。”
他说着,朝院子里帮忙做饭的村中婶子道,“把我后院养的鸡,挑那只天天打鸣的杀了,真是欠你们几个小子的,我才清闲几日,还得让你们几个上门骗吃骗喝的。”
“谢谢赵叔招待。”单昇唇边带着笑,搀住了赵太医的胳膊。
赵珩抿着唇,半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指挥着那边去扶男孩的王也隽,让他们进屋。
“你们几个臭小子,唉……行啊,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他乡遇故知,喜事喜事!”
他背着手转身进屋,抬起袖子来抹了把脸。
季民跟在后面,或许是他心理年纪已经四十多了吧,才格外能理解赵珩的感受。
就像自己毕业多年的学生突然来看自己的喜悦般,赵珩的情感无疑是更盛的。山高水长,交通不畅,更莫说千里之外,音讯都难通的时代。
“你是失忆了。”单昇朝他努嘴,“你家离太医院近,从你院子的墙头翻过去就进了太医院。咱仨小时候天天沿着墙根翻进太医院,偷他们熬药用的饴糖吃。”
单昇说着便笑了,“咱仨真是从小挨赵叔的板子长大的。”
季民……能想出偷太医院饴糖吃的人,也算的上是天才了。
赵太医看他,便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怎么觉得他俩来了,我招待他们你心里不痛快了?”
“臭小子!”赵太医不知道怎的,突然就上来了气,“你失忆前吃我多少的东西,我养的这几只鸡自你来了后我就没见过蛋!要不是这几天突然有蛋了,我还以为这些鸡全变公的了!”
看着季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赵太医吹着胡子,“说的跟忘了就不是你干的一般!还有外面的桃树,前一天满满的桃,第二天再看,一个桃都没了!山上就是下来只猴子也吃不了这么干净啊!”
季民他是真没想到,原主竟是这般的,活泼可爱的别开生面。
怪不得自己失忆的头一天来,赵太医阴阳怪气的夸他成熟稳重呢!
赵太医白他一眼,背着手往屋里走去,只留下一句,“你山上我这两日去了一趟哈,把你那些蔫不拉几的花都浇了一遍,省的回头花死了,你再来怨我是我不让你上山。还有你要开的地,村子里的人开出来大半了。”
季民只能应声好。
“好什么好啊!说的跟你能记住你山上那小破房,门朝哪边开的!”
话音还未止,便是更大的一声,“你个臭小子,把人扶床上去,在那儿摆弄我的草药干什么,想死出门找根绳去,别浪费我精心找的花花草草!”
“赵叔就这般。”单昇凑过来与他耳语道。“从认识他的时候就肝火旺,旺到现在。”
季民抿唇,笑意却浓了些。
“什么屁事都没有。”说这话时,赵太医左手边一盏粗烛火,右手边是一碗烈酒。
那小刀在酒里泡过,在火上烤热,便直接的贴上了男孩的大腿。
“疼便喊出来,或者,小兔崽子你去旁给他拿个纱布咬着。”
“不……不用。”男孩的面容一下子扭曲起来,却咬着牙道,“我没事,别……浪费。”
“挺能忍得。”赵太医瞥了他一眼,“不得了啊。”
他虽说话,低着头的动作却行云流水的快,用白纱布沾了酒,绕着男孩的腿便缠了一圈又一圈,外面再用干净的白布裹住。
“没大事了。”
整套过程不到一炷香,看的旁的季民是龇牙咧嘴。
无麻清创,果真是,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谢谢大夫。”男孩声音还发着抖。
赵太医看了看他,“小小孩的有这股韧劲儿,老夫今日给你算一卦,你以后能成大事的。”
那男孩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赵老头,那你算算,我命怎么样!”王也隽兴冲冲的叫道。
“你?你给我滚一边去!”
他没好气的瞪了王也隽一眼,起身净过手,“他没事,也不用开什么药,多吃点肉和糖比什么都强。你们都出去吧,中午留下来吃顿饭,然后……”
他说着望向季民,“让你不上山,你倒是听话,三天不去真是辛苦你了,看你活蹦乱跳的,失忆了,还想着你的山不?”
季民:他其实,还真挺想去的。
他抬头,望着遥遥的山峰,只觉得便能望到那十二座楼宇庙台。就连如今的位置,似乎都能和过去对上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应是未来旅游中心外的巷子。
他还记得,巷子里有一家牛肉面生意红火,香气扑鼻,也或许他此刻正站在未来的牛肉面店里。
远处的农田,正是进山口的位置。
那座始建于尧朝文帝时期的伟岸金身雕塑,便正巍峨的立在那里。
“先生!”他想的入神,突然,雕塑的主人,开口叫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