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是女子位贱的陇右借势起家,先杀有赏识之恩的张启,后逼退信任有加的兄长,杯酒兵权黄袍加身。
荆棘之路,哪有清白之辈。
马车颠簸,季民只觉脑中翻江倒海,几欲炸裂。
应堇不晓得他的纠结,也无暇关心他的纠结。
她手指紧攥,脊背僵硬。
是生是死,全看这场戏唱不唱的圆了。
翠玉轩。
季民把玩着手中的玉石,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入了城应堇便先告辞了。
韦德生辰将近,豁真要来这里买块玉石做寿礼,应堇是这样说的,说完匆匆离去。
季民的手指轻点,旁边的掌柜的热络的声音又扰的他心神大乱。
只是霁萦将那些问题都挡了住,才让他勉强有了一丝思考的空间。
他仍想杀林应么?这个答案不甚清楚。
但他至少,至少应先了解这位历史中传奇的女子,到底应是什么样的人。
心思凌乱,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入了他的视野。
“这块玉佩,我也看上了,公子可否割爱?”
那声音清冷苍白,季民猛然回头,对上了那张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容极美,却像薄冰般脆弱。
季民不晓得怎样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史料所记,林应是刚毅果决,残忍忌刻的。
面前的女子似乎是这般的,她瘦削,印证了林应少时不得宠。她很冷,呼应了林应的杀伐果断。
可,季民总觉得不该是这般的。
他的心思百转,却是缩回了手,“我只是欣赏,若姑娘看上了,自然归您。”
岑笑手指放在了那块玉佩上,那上面刻了个鸳鸯戏水。
……
她简直不知道对面前这位神秘的大少爷说些什么好了,堇娘说这是位神经病,而她现在觉得,此言犹对。
她只能勉强的拿起这块两只鸭子游泳,恶毒的寓意也不知是骂人还是夸人。
真真是,钱多了烧的。
季民哪里晓得他拿的玉佩上刻了什么,就算那是块花岗岩他都注意不到。
他没话找话道,“我听姑娘的声音不像秦城中人。”
岑笑……她那不靠谱的爹,往上数三代都是秦城的老百姓。
但她点头,坦然自若,“是,公子好厉害,这都能发现。”
“秦城偏僻,除了走商的,平日里还真不怎么有人来呢。”季民随意的说着。
他没话找话,岑笑便也鬼话连篇,两人心里头都各有自己的算盘,哪怕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胡扯,“我是跟着家里的长辈来秦城这边行商。”
应堇想了想继续道,“秦城物产丰富,气候温润,粮食产量高,是个好地方呢。”
季民应了声,“冒昧问下姑娘名姓住处,若是走商的话,回头有生意说不定可以……”
“二娘!”一声急唤打断了话语。
季民转过头去,来人是应堇。
“怎么?”岑笑回头,心中奇了下,却是漫不经心的道。
她扔记得昨日晚上,半夜三更天,应堇拉着她演练了一百种的情况,连这位大少爷是个神经病莫名其妙拿刀捅自己的情况都有。
可偏偏没有演一半喊暂停的情节。
应堇说,她二人应是不共戴天的关系,在这位大少爷前一定要有冲突有矛盾有情感有张力。
岑笑想着,虽是奇怪,但声音依旧冷了两分。
应堇眉头紧锁,声音格外的不耐烦“买完了就快点回去,别磨磨唧唧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里不安全,我瞧着,二郎才是那不安全的吧。”岑笑依计嗤笑一声。
应堇一顿,似乎这才看见季民,“放你出来买东西,不是让你勾搭野男人的!”
季民手指僵住,神色古怪。
应堇便扯住岑笑的衣袖,避着人不动声色的敲了两下。
岑笑面色依旧冷厉,但心头一紧。
这是二人提前说好的情况有变的信号。
“这是秦城境内,二郎不如回林安再摆您的公子架子。”岑笑眯着眼冷笑的补了一句,却动作加快了些转向掌柜,“结账。”
季民冷眼看着这一幕。
“二十两银票,莫找了。”应堇看着掌柜还在那说着吉利话,银票便甩了上去。
一手拉着岑笑的手腕,粗鲁的便要走。
“放开。”岑笑假意挣扎,虽不知为何,可定然是万分火急的事情心里却亦是一紧,步伐也快了些。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戏谑的声音从铺外传来,带着痞气的声音却格外有威亚,“呦,我瞧瞧,哪个色胆包天的小子,敢这般对我的女人动手脚。”
应堇只觉得背后顿时僵硬如铁板,心中猛然漏跳了一拍,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