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敦实的像座山,呲着黄牙,挺着肚子,迈着四方步进了来。
应堇后背冷汗不知觉的浸透了里衣。
终究是,慢了一步。
她在心底狠狠咒骂了声,不晓得是骂韦德还是叶正衍,或是两人一起骂了。
“韦族长,这般的巧。”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双臂环胸,嘴角划起了抹戏谑的笑来。
韦德一愣,目光在那身利落男装上来回打量,终是从眉眼轮廓里辨出几分熟悉。
“我道是谁呢,哈哈哈哈豁真这是……闹脾气了。”
韦德大笑着,还以为是应堇来找岑笑闹的。
女人之间的瓜葛么,争风吃醋,倒也别有番趣味。
他心思恶劣的想着,兴致愈浓。这位日常对自己冷眼的豁真,可早闹得他一肚子的火气,若不是还有几分用处,他早不按捺了。
应堇全身紧绷住,目光不着痕迹的望向站在一旁看戏看的饶有兴趣的叶正衍,不自觉的咽下喉间干涩。
她还在思索说些什么,旁边的岑笑已接过了话茬,声音冷淡,“出来随意的转转,正好遇见了,吵了两句,不是些大事。”
应堇总算舒了半口气。
这话是看着韦德说的,可话外之意是对季民。
两人究竟谁是那个豁真,这不重要,只要韦德和叶正衍都认定自己心里的就好了。
“哈哈哈,这有什么可吵的,不如说来我评评理?”韦德笑起来,那张坑洼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猥琐的表情。
“没什么讲的。”
“说来听听么,毕竟这可是……”
应堇皱起眉来,厉声打断了他,“与你们澹瀛无关。”
韦德倒是不怒,这女人穿男装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可惜了,真是够傻够倔的。
“那你们聊。”他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眉头微挑,油腻的笑容几分威胁,“听话些,别闹事。”
应堇心头一冷,晓得这句话总会让季民生疑的。
看着韦德背影出了门,她冷笑着对岑笑道,“听见了?别再节外生枝,否则,我保不了你!”
“我的事,你管不着。”岑笑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厉声接道。
应堇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季民,这人若有所思的站在一旁,看了好一台的大戏,此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她看着便窝火,却勉强扯了抹笑,不动声色的朝这人微微点头,示意她先行离开。
季民微微颔首,那神色琢磨不透,直至人都走光了,才摇摇头叫霁萦,“走吧,回家去。”
“先生看出些什么?”走在路上,霁萦问道季民。
看出些什么?季民唇边抹起笑来。
大概是看出来,自己前几日的猜测竟一语成谶。
应堇与这位豁真的关系,算不得差呢。
韦德的出现大抵是一场意外,所以让这位演技精湛的好演员也露出了些破绽来。
林朝为何改应姓,这是个悬题。因为从史料中看来,林安一族和“应”这个字是无甚关联的。
季民不晓得答案,但至少,在林应建国前十年的时候,能说自己姓应的人,定然和林应是逃不开瓜葛的。
应堇的诉求是什么,灭南蛮,条件是什么,交给他豁真。
条件或许是假,但诉求一定是真的。
而灭南蛮,从中得利最多的人是谁?
是林应。
乌泽的五百澹瀛族人,是林应起家的本钱,让她在林安内乱时快速立足。
只是,乌泽这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季民手中的折扇一顿。
这位后来名震天下,为林朝建立立下赫赫战功,后拜大将军,开王府,入朝不趋的名将,此时究竟会在哪里,会是谁呢?
这个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了。
也好像,谜底就在谜面上了。
应堇,此人风度翩翩,能文能武,少时似乎便与林应关系匪浅,却史书无痕。或者,在历史中,他英年早逝,又或者……
应堇二字,不是史书传世的姓名罢了。
乌泽,只有乌泽。那个在林应起于微末时便在其左右的侍卫,那个对林应唯命是从忠心不二的将军,那个大平四年主导了林安兵变,拥立林应称帝的乌泽。
史料下,乌泽是该比林应小上个五六岁的。
但是,就目前而言,史书,当真是不靠谱极了。
季民兴奋的跨进院里,步下生风,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天灵盖。
历史,真相,他毕生的追求,再也没有比揭开历史的真相更令人心潮澎湃的事情了!
“扣扣。”
敲门声。
季民思绪正浓,快步上前开门。
他故事的中心位,此刻站在门前,笑意温和。
“叶大公子。”
季民回神,唇边还带着未尽的笑意,望着面前的应堇,目光是隐匿的审视。
这人,救过他命,他需还救命之恩,出兵南蛮亦是可行,只是,从今往后,终究不是一路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