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忌和陈晨没动,坐在原位,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陈敬东走过来,站在儿子面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晨歪头看他爸,“爸,我饿了。”
陈敬东就笑,“好,我们去吃饭。”
四个人往外走。吴忌就说,“在学校吃吧。吃完我们逛逛校园。”看着陈晨,晨晨看他爸,陈敬东点头,陈晨就朝吴忌点头。
走到门口,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也有点热。陈晨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天。陈敬东站在他旁边,问他想吃什么。陈晨说随便,陈敬东就没话找话的和儿子说,陈晨偶尔回一句,陈敬东就很满意。
薄暮和吴忌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附近还有穿便衣的庄明他们。
薄暮看着前面的父子俩,忽然说:“吴正阳。”
“嗯?”
“你说陈晨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吴忌想了想,说:“会在数学上有成就的人。”这孩子天赋很高。
薄暮笑了:“那挺好的。”
吴忌也笑了,拉着薄暮的手,薄暮看了一眼吴忌,也不躲,两人往前走。
前面那对父子走得不快,他们也不着急。反正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走就是了。
第二天,薄暮去找了周组长。
他把材料放在周组长桌上,说:“我查到了些东西。关于玄武项目信息泄露的事。”
周组长翻开材料,看了几页,脸色变了:“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薄暮说:“我是国安的人。”多的不想说,说不明白,反正我查到了。
周组长严肃的看着薄暮,沉默了很久。这混小子堵他话,他知道薄暮这十多年在国安成立了一个单独的科室,他自己负责,就算是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很神秘,名字他都不知道。
看完资料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郑,你过来一趟。带两个人。”
接下来的事,薄暮就不管了。
军密军保国安介入,成立专案组,顺着薄暮给的线索重新查。一个周内带走了十多个人。
许超扛了三天,全交代了。他收了境外机构的钱,把项目的一些非核心信息透露出去了。不是玄武算法的核心,是一些外围的技术参数,但也够判了。
邱兴伟扛了五天,也交代了。他利用职务之便,传递了一些外交内部的信息,换取好处。
黄国忠扛了两个星期。他交代的东西,比陈敬东查到的要多得多。他泄露的不是玄武项目,是另外两个绝密项目的情报。时间跨度长达五年,涉及军事、外交、经济多个领域。
消息传到上面,高层震怒。一场更大范围的清洗开始了。
薄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蓝天白云,心情舒朗。
吴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结束了?”
薄暮看着吴忌,什么也瞒不过,“差点收尾工作,不过有人负责。”
吴忌就笑,“那我们吃海鲜庆祝吧!”
薄暮低头看吴忌,“吴正阳,你就是馋海鲜了。”
“对呀,你都不让我多吃。”
薄暮把吴忌拉进怀里,“你胃肠不好,不能天天吃海鲜。”
“嗯,”吴忌也知道,含笑看着薄暮,还是问,“能不能吃啊?”想吃。
“吃。”
“出去吃吧。你别做了。”怪麻烦的。
“好,听你的。”
之前黄国忠被抓后第三天,陈敬东被带走了。
不是逮捕,是请去喝茶。多少有点不完全解决问题,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车停在楼下,两个穿便装的人敲门。陈敬东开门,脸色很平静。
“陈敬东同志,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领头的那个出示了证件。
陈敬东点点头,那就走吧。
审讯室里,陈敬东坐在椅子上,第一次算是常规询问,并没有上审讯椅。
陈敬东面前摊着那些他查到的材料。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国安,一个公安。
“这些材料,是你查的?”国安的人问。
陈敬东点点头。
“你怎么查的?”
陈敬东沉默了几秒,说:“用了一些手段。”坦白,但不多。
国安的人正要继续问,门被推开了。
薄暮走进来,跟在他后面疾步过来的是调查组国安的负责人,脸上还有怒气,“薄暮,你想干嘛!”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都看着门口的薄暮,什么情况?
国安的人站起来,眼神不善的看着薄暮,薄暮双手插兜,看着跟上来的胡京白,“小白,我不是给你看了文件吗?现在带走我的人。”
胡京白四十多岁,本来很稳重的人,刚刚被薄暮气到了,现在已经恢复沉稳,“那也要排除嫌疑,按规矩来。”
薄暮哼笑,“哦?什么嫌疑,给你们提供线索还是我的错了?”说着冷下脸来,“做好你分内的事,手别伸到我这边。”朝陈敬东一歪头,“走了。”
陈敬东立马起身,薄暮走时看着胡京白,“小白,按规矩来。”
胡京白没说话,阴沉着脸看薄暮,薄暮也不在意,带着陈敬东走了。
“组长?”组员想问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这个薄暮是什么人?
胡京白稳了稳心神,“不用管这个陈敬东了。查下一个。”
公安的人很莫名,沉默着不说话,呵,这国安里面也不安生。
陈敬东坐在薄暮车里,拿出证件,薄暮瞥了他一眼,“陈老师,没给他们看?”
陈敬东看着那个照片,“我这照片要重新照吧?”还是公安时的警服。
薄暮心想,以陈敬东的经验,那些人什么也问不出来,“我是不是去早了?”
陈敬东点头,“是有点早,我还没见过国安的审讯手段。”
薄暮忍不住笑,“你想套话啊。”说着啧了一声,和陈敬东说刚才的人,“那人是胡京白,怎么说呢。”语气还是有点不屑的,“官迷。”
“嗯?”陈敬东疑惑。
“我们是独立的十九局。”
“还有十九局?”他怎么不知道,陈敬东也不是一无所知,但是这个十九局,确实没听过。
保护吴忌怎么可能只是负责在吴忌身边,权利当然要自己争取,薄暮太知道里面的博弈,“我成立的。”用了十年时间。
陈敬东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薄暮开着车,“走吧,今天带你去我们局里。”
陈敬东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半天没说话。本来他的话也不多,性子也不急躁,刚拿到证件时,就没问薄暮,非常能沉得住气。
薄暮也不催他,车开得不快不慢,音响里放着首老歌,调子挺缓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敬东才开口:“你成立的?什么意思?”
薄暮打了一把方向,拐进一条辅路。“就是字面意思。我们处理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明白吗?”
陈敬东挑眉,怪不得你这么嚣张,转头看薄暮,“擦边啊。”
薄暮咧嘴笑,“怎么可能,我们有纪律的。”
陈敬东心想,你的报告不知道要写成什么样,“有几个部门,现在多少人?”
薄暮咳了一下,“就一个部门,五十多个人。”
陈敬东沉默了,看着证件,不像假的,“你们招人挺严格的。”才这么点人。
车子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两边是普通的居民楼,看着跟周围没什么两样。薄暮把车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后面,楼不高,六层,外墙都是爬山虎。
陈敬东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薄暮锁了车,领着往里走。
后门有个传达室,里面坐着个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见薄暮,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了。薄暮刷了卡,门开了,里面是停车场,停着各种型号的普通小轿车。
陈敬东跟着他往里走,右拐进了楼,经过几道门,每道都要刷卡、按指纹。薄暮一边走一边说:“一楼是行政和后勤,二楼是技术,三楼是情报分析,四楼是行动组。五楼是宿舍,六楼是会议室和我办公室。哦,还有局长的办公室,他经常不在。”
陈敬东听着,没等问,薄暮就解释了,“局长在疗养院修养,不经常过来。”说着朝陈敬东说了一个名字,叶镇,“哦,局长的老师是钟豪。”
看着陈敬东冷静的脸上出现讶异,薄暮笑的幸灾乐祸,震惊吧,钟豪是代号,钟通仲,表示第二,豪通号,也就是建国前的地下工作者二号,这个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已经解密。
钟豪那可是打入敌人内部,差点当上敌人情报处最高指挥的人,特别传奇,可以说是特工里的王者。
陈敬东看薄暮眼神都有点不对了,这小子跟个千年狐狸似的,本来还以为他说成立十九局多少有点吹牛,现在看来,还真没有说谎。有大神镇着呢。
薄暮领着他一层一层地转。技术部的人正在开会,看见薄暮进来,都站起来。薄暮摆摆手,让他们继续,指了指陈敬东:“都认识,见一见真人,陈敬东。”然后又挨个给陈敬东介绍:“这是老周,搞密码的。这是小孙,负责网络。这是李工,武器专家……”
转完一圈回到一楼,薄暮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走吧,送你回去。”
出了楼,阳光还是那么好。陈敬东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忽然说:“薄暮,我到底什么职位?”转了一圈,全是内勤的人,行动组一个也不再,领了一些东西,他的办公室也单独设了一个,就没了。
“嗯,外勤,行动组,你是四组组长,手下暂时有两个人,那俩还没回来,在外支援,等回来让他们找你。现在暂时没什么事。”他拉开车门,又补了一句,“组员资料找大海要。”
“他叫大海?姓什么?”难得知道一个名字。到现在为止要么知道姓,要么知道代号。
“不是,大海是外号,因为胖,所以叫大海。”薄暮看着陈敬东,眼里全是你懂的。
好吧,陈敬东懂了,就问了一句,“不会大家都易容了吧?”不知道真名,样子不会也假吧。
“哦,这个是真的。”薄暮不在意,“你的资料半公开,以后和公安接触的比较多,这个你熟。”
“嗯。”陈敬东表示知道了。
“资料室里有案子,想了解,自己去看。我给你开权限了。”薄暮没说,只能看一部分。
“好。”
行吧,话少他也习惯了。
车子开出院门,汇入车流。陈敬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薄暮也没说话,音响里还是那首老歌,调子慢慢的。
快到家的时候,陈敬东忽然开口:“那个胡京白,跟你有过节?”
薄暮笑了笑:“在我这边不算过节。他这个人,爱拿规矩说事,搞办公室斗争有一手,烦他而已。我们办事和别的局不一样。以后你接触比的局多了,就知道了。”薄暮看着陈敬东,脸色没了笑意,“我们的权限高。”
陈敬东点点头,没再问。高?有多高?不知道。办过再说。
车子停在楼下,陈敬东下车,薄暮摇下车窗:“明天早上八点,别忘了找福宝领衣服,拍证件照。”
陈敬东点头:“知道了。”
薄暮发动车子,又探出头来:“对了,拍完时间自己安排。工作机动,最近不忙。你自己安排。”
薄暮摆摆手开车走了。
回到吴忌要开完会和薄暮商量要回临海休息。
“薄响响。”他说。
“嗯?”
“我想回家了。”
薄暮低头看他:“回林海?”
吴忌嗯了一声:“想回去待一段时间。休息休息,看看陆队。”
薄暮笑了:“行。我安排。”吴忌想去哪都行。
看着电视里的电影,过了好一会儿,吴忌忽然说:“薄响响,你说陆队现在在干嘛?”
薄暮想了想,说:“应该在办案子。”
吴忌笑了:“他那个工作狂,不知道吃饭及不及时。”
薄暮搂着吴忌,“回去得盯着他。”
薄暮又和吴忌说陆林的消息,“有个女记者和陆队走得挺近的。”
吴忌坐直身子,“什么记者?他谈对象了?”
薄暮笑容有点坏:“三年前就认识,今年年初休假去深州找那个记者去了。”
“哎?不是说去看奶奶吗?”吴忌惊讶,很是八卦,“异地恋啊。”催薄暮赶紧说,“什么情况,你快说 。”
“是《经纬周刊》的王嘉佳,比陆队小五岁,两个未婚大龄的单身狗。”
吴忌眼睛瞪大,他经常看的那个周刊,想了想,“写那个打拐系列报道的?”
薄暮点点头,“是她,也是因为打拐才和陆队熟的。”
吴忌看薄暮,眯起眼:“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薄暮耸肩:“我早先也没发觉他俩还有这个意思。后来年初他休假,说去看奶奶,结果奶奶打电话来说他根本没去,我就多留了个心眼。一查,跑深州去了。再一查,那位王记者也在深州。”
吴忌也不看电影了,问薄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薄暮想想:“瘦瘦小小的,说话特别犀利。不是那种美女,但挺有气质的。人挺厉害!”
吴忌点头:“她的报道,打拐那几篇,写得很有深度。”
“嗯,两个工作狂。”
吴忌就想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你说他们俩,都三年了,还没捅破窗户纸?”
薄暮啧啧啧,“陆队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追犯人行,让他追人,他不行。”
吴忌捶薄暮,敢嫌弃陆队,“那王记者呢?她也不主动?”
薄暮摇头,“她也是工作狂。两个人估计都忙着,谁也没时间捅。到现在为止没啥新消息。”
“薄响响,你说他们俩能成吗?”
薄暮想了想,“能。都跑深州去看她了,陆队是真上心了。”
吴忌点点头,靠在他怀里:“那就好。”
“看电影吧,回去问问陆队。”
“奶奶肯定高兴。”
“嗯。”走之前还能看到儿子结婚。
临海市,陆队一边吃泡面一边拿着手机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