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陈晨眉头微微皱着，神色里带着点严肃和迟疑。

“老师，你有时间吗？”陈晨见吴忌点头，走进来，顺手把书房门反锁了。

吴忌放下手里的笔，抬眼看他，有点意外。看来看重要的事要和他谈。陈晨这一个月天天泡在临海各个大学的图书馆里。

“怎么了？”吴忌给他倒了杯水。

陈晨接过水杯，捏在手里转了两圈，抿了一口水，才坐直了身子，“老师，我在图书馆，发现个有点奇怪的人。”

吴忌坐直了身子：“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陈晨把他一个月观察到的说了说，“他每次都是从特藏文献区借两三本，差不多一个周就还回来。到现在为止已经借过三次了。但他并不是能一个周读懂三本书的人。”说到这里陈晨挠了挠脸颊，“我不是说他笨，就是那些书有的很专业，而且都是最新的专业性的论文。”

吴忌没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

“特藏区里很多文献是分权限的，尤其是航空航天、军工相关的内部期刊和专著，他借的，全是飞行器动力、特种合金材料、隐身技术相关的资料，全是带内部标识的。已经跨专业了。”

“还有别的反常吗？”吴忌问。

陈晨摇摇头，“他是借书还书，时间太短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可能是帮同学借。可能我想多了。

吴忌沉默了几秒，问他：“这些事，你有没有和庄明说？”

“没有！”陈晨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吴忌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有警惕心，是好事。这事我知道了，我来处理。”吴忌换了个话题，“大学想选什么专业，想好了吗？”

马上要九月份了。

这个问题显然在陈晨心里盘桓了很久，他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很认真：“我想了很久，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

“是哪里有问题吗？” 吴忌看着陈晨，眼里全是耐心。

“我喜欢纯数学。” 陈晨眼神很纯净，“这些东西很有意思，就像解一个永远解不完的谜题，每推进一步，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吴忌点点头，他懂这种感觉了。数学的魅力，就在于这种纯粹的逻辑上的极致美感。

“但是，” 陈晨话锋一转，指尖顿了顿，“我觉得，应用数学也很有意义。” 他的声音低了些。

吴忌看着眼前的少年，想起第一次见到陈晨的时候，那个八岁还不会说话，如今已经长成了眼里有光的少年。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引导，只有客观的分析：“晨晨，你要知道，纯数学和应用数学，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纯数学是所有理工科的根基，你在航空大学图书馆看到的隐身技术、飞行器动力、密码学，所有国防军工里的核心算法，底层全是纯数学的理论支撑。没有数论，就没有现代密码体系；没有微分几何、偏微分方程，就没有飞行器的气动设计、隐身外形的电磁计算。” 吴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喜欢的纯数学，从来都不是飘在天上的，它是所有应用技术的根。”

陈晨的眼睛亮了起来，直直地看着吴忌。

“所以你不用急着做选择。” 吴忌笑了笑，“可以先学纯数学理论，对各个方向都有了更深的了解，再去决定是深耕纯数学，还是转向应用数学、密码学、计算数学这些方向，完全来得及。”

未来很长，不着急现在做出决定。

陈晨认真地听着，点点头，“老师，那我就读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

正说着，吴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奶奶”两个字，连忙接起来。

“喂，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正阳，奶奶明天到临海啦！。”

吴忌一脸惊喜，是真高兴，本来还想着下个月去看奶奶，没想到奶奶自己回来了，“好，有人陪着吗？您和助理一起吗？”

“给你们个惊喜！有，小音陪我一起。哎呀，不用担心，还有你舅爷爷他们。”奶奶笑得乐呵呵的，“老儿子终于结婚了，哈哈哈。”

一点也感觉不出奶奶的温婉，是真高兴啊。

第二天一早，薄暮把陈晨的说的事交给了陈敬东。

陈敬东惊讶，这小子也没和他说啊。

薄暮就笑：“和他老师说的，他老师安慰他了，没什么问题，孩子不会再去想了，你查完再跟他说一下结果。”这事他熟，吴忌就帮他找出过间谍。

陈敬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薄暮安慰他：“他出门庄明亲自陪着，放心。”

陈敬东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陈敬东那边动作很快。他调了图书馆的监控，拿到了那个人的正面照片，做了人脸识别。又查了他的借阅记录、出入时间、行动轨迹。不到一周，底细就摸清了。

那天薄暮去单位，陈敬东和他汇报。

“查到了。”他说，“那个人叫张海峰，二十七岁，临海理工大学航天学院的研究生，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庭条件一般，但他名下有一张银行卡，过去一年里，有几笔大额进账，总额超过八万。”

薄暮扬扬眉，这么少，对方资金挺紧张的，“谁给他打的？”

陈敬东说：“一个境外账户，经过层层转账。”

薄暮翻着文件，里有张海峰的照片，戴眼镜，瘦高个，看着很普通。

看到传出去的照片高达五十多张，全是数据的。薄暮眯了眯眼。

薄暮把文件合上，看着陈敬东：“他上线呢？查到了吗？”

陈敬东说：“查到了。是他在读研期间认识的一个学长，比他大两届，毕业之后去了私企，一直跟他保持联系。那个人去年已经被鹤市那边的国安盯上。”

薄暮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吧。”

陈敬东想了想，说：“再等等看，他还有没有别的下线。”

薄暮说：“行。你盯着。有问题跟我说。”

陈敬东点了点头，走了。

薄暮看看手表，拿起车钥匙回去，带吴忌去机场接机。这次除了奶奶还有舅爷爷一大家子，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姑姑，姑父，还有几个同辈的兄弟姐妹，还有三个孩子。浩浩荡荡，十几口人。

吴忌坐上车，“上次见舅爷爷还是十七年前。”

薄暮想了想：“去南方查账那次。”

吴忌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舅爷爷也八十多了。”

薄暮接嘴，“可不是嘛，吴老师的可爱过期了。”

吴忌嗤嗤笑，”嗯，薄响响的成熟帅气刚上架。”

薄暮咳了一声，“是吗？”虽然这张脸比起上辈子不咋帅，但是薄暮的气质在那里，吴忌反而一直是样貌上佳的那种，气质清朗。

两人互吹了一路，吴忌脸上的笑一直没落。

航班准点到达。到达口陆续有人出来，吴忌和薄暮就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拄着拐杖，被一个中年男人搀着，慢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浩浩荡荡的，像一支小型旅行团。

吴忌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奶奶，呀，精神气不错。

不用吴忌招手，奶奶就看到俩孩子了。拉着吴忌的手，就不松开了。

吴忌挨个叫人。大伯建国，也快六十了，是现在集团的董事长。二伯周建业，比大伯小两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还在大学教书。姑姑周建芳，性格爽朗，在妇联工作。还有几个同辈的兄弟姐妹，各自的孩子，大的大概五六岁，小的才三岁，被妈妈抱着，还不老实，扑腾着想下来自己走。

薄暮也过来跟长辈们打招呼。舅爷爷看着他，高兴的很，“好孩子。”

酒店订在滨海路上，离疗养院不远，是海景酒店。订的行政套间，占了一层，这样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