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敬东的话,薄暮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柿子树,橙红的柿子挂满了枝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听谁说的?”
“局里有人传。”陈敬东说,“说是其他局的,在东南亚那边执行任务,身份暴露了。”
薄暮没接话。他知道陈敬东说的是谁,最近只有莫三树,这个消息在系统内已经传开了,但细节很少有人知道。薄暮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跟莫三树的上司老易打过几次交道,两人私交不错。
薄暮想了想,说:“他上司老易怀疑有人泄密,你如果知道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
陈敬东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说:“好。”
薄暮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老易前几天秘密来临海找他。
“我私人想让你想办法,把三树的遗体带回来。如果他还活着……”老易眼里有一股火,“如果他还活着,把他救回来。”
薄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老易说的想办法是什么意思,不是走正规渠道,是通过薄暮这边的特殊渠道,秘密行动。现在是风声鹤唳的时候,东南亚那边,对方肯定在等着人去自投罗网。这个时候派人过去,危险系数太大了。他不可能让自己的组员冒这种风险。
“老易,你知道这有多危险。”薄暮说。
“我知道。”老易削瘦的脸抖了一下,“莫三树,西北农村出身,家里三个儿子,他是老小。大哥莫一树,参军,牺牲在边境线上,遗体都没能找全。二哥莫二树,也参军,维和任务,也牺牲了。老父亲早年为了多挣点钱供养孩子上学,在工地上出了事故,人没了。家里就剩一个老娘。”
老易忍不住点了支烟,看着面无表情的薄暮,“莫三树是家里唯一读过大学的。他考上大学那年,村里人凑钱给他交的学费。毕业后他考了国安,我去学校招人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他。”似是想起当初,嘴角挂了点笑,“这小子,眼睛里有一股劲儿,就像西北的杨树,生机勃勃。”
老易把烟掐了,“执行任务前,三树说,老易你放心,我肯定死不了,不然没人照顾我妈了。”
薄暮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带着悲情的故事就心软答应,他要先了解情况。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吴忌端着杯茶走进来。“从老师那里顺的茶,给你泡了一杯。”
薄暮睁开眼,没动,吴忌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情绪不是很好。
薄暮伸手把吴忌拉进怀里。吴忌摸着薄暮的头发,慢慢顺着。
过了好一会儿,薄暮才开口:“正阳,我要出门一趟。大概一个月。”
吴忌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看着薄暮的眼睛,问:“危险吗?”
薄暮想了想,说:“有点。”
吴忌沉默了几秒,还是说,“那你小心。我等你回来。”
薄暮把吴忌抱得更紧了一点。
吴忌其实早就习惯了,问薄暮,“钱够吗?”对吴忌来说,只要能用钱解决的,就不要去涉险。
“正阳。”薄暮埋在吴忌胸膛,声音闷闷的,还带了点笑意,“你怎么这么可爱。”
“嗯?”
“你最好了。”薄暮求生欲还是那么强。
吴忌亲了亲薄暮的头顶,两人相拥着,就这么静静抱着。
薄暮先回了京市,去疗养院找上司,拿了几份文件,老头正在躺椅上晒太阳。
薄暮走到跟前时,小老头挣开眼,有点嫌弃,“嘛事?”
“我亲自出个两个任务。”
小老头就是叶镇叶局,还要这小子亲自去,多大活啊?身手要资料,“我看看。”
快速翻了翻,呦,两个叛徒,“你亲自解决?”
“嗯,顺便救个人。”
“谁呀?”这么大面儿。
“易章元的手下,暴露了,躲过追杀,出了虎窝,进了狼窝。我把人要过来了,那小子挺机灵。”
“嗯。”看来不是一般机灵,从兜里掏出一个印戳,扔给薄暮,“自己盖。”
三天后,薄暮根据之前的一张模糊照片,找到了地,联系了莫三树,这小子给自己换了个身份,跑进了一个电信诈骗窝点里。竟然还是个小队长,这小子升职速度比火箭还快。
莫三树正蹲在窝点后面那条臭水沟旁边的台阶上。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防盗网,每隔几米挂着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像毒蛇的信子。身后的铁皮屋里,两百多个年轻人正对着电脑疯狂敲键盘,那些声音嗡嗡地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把烟掐灭,没扔地上,塞回了自己兜里。薄暮看着他这个动作,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