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拿到莫三树的消息,是通过一条加密信道。老易提供的线索断在了边境线上,但薄暮有自己的渠道。十九局在这边经营了将近十年,他亲手布下的暗线。他来了并没有启动,以雇佣兵宫九的身份活动。
不过这小子真能折腾,从枪口下逃生,跑进电诈窝点,还混成了小头目。
他们在园区后面那条臭水沟边上碰头。莫三树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染成了棕色,流里流气的,看着跟本地混混没什么区别。
“薄处。”莫三树又点了支烟,掩住唇。
薄暮眼神带着点审视:“我叫宫九。”
莫三树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九哥。”解释了一下,“我去我哥部队的时候见过您。不过您可能没注意到我。”
“嗯,你有一定行动自由吧?什么时候走?”
莫三树没动,没说话。薄暮看他。
莫三树蹲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九哥,我想救那些人。”
薄暮没说话。
莫三树咬了咬牙,“里面有两百多个人,有一部分是咱们国家的。最小的才十七岁,初中没毕业,被人骗过来的。说这边有高薪工作,包吃包住,一个月一万多。来了就关在这儿,每天从早上八点干到凌晨两点,完不成任务就挨打。有人被打断过腿,有人被电击,有人被关水牢。女的更惨……”他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想怎么救?”薄暮问。
莫三树快速说着自己的计划:“园区里有三个大门,平时只开一个,但后门有个垃圾通道,每天凌晨四点有车来运垃圾。如果能把人分批送出去,从后门走……”
“你一个人?”薄暮打断他。
莫三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以为你是电影主角?一个人能端掉整个园区?里面有持枪保安,有当地军警把守,背后是跨国犯罪集团。你一个人,拿什么救?”
莫三树咬着牙,不吭声了。
薄暮看着他,语气缓下来:“我给你十五天。你把园区里的情况摸清楚,人员分布、保安配置、受害者的身份信息、诈骗团伙的组织架构,回去后全部整理成材料。两个星期后,我来接你。”
莫三树点点头,其实他也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看到缺什么都不做,他愧对那身警服。
薄暮继续说,语速加快:“这十五天里,你什么都不要做。别暴露自己,别逞英雄。记住了?”
莫三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低头看,嘴里低声应了:“记住了,九哥。”
薄暮转身消失在树林里,这个树林埋着枯骨。
薄暮进了城镇,拐进一条巷子里,巷子深处一栋不起眼的民宅。这是十九局在金三角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表面上是家杂货铺,卖些日用百货和本地特产,暗地里是信息中转站。老板姓彭,是薄暮十年前亲手发展的线人,在当地经营多年,人脉很广。
薄暮进去的时候,老彭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也没多话,只是点了点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把钥匙递过去。薄暮接过钥匙,“准备一辆车,加满油。”从裤兜里拿出一块小金条仍进桌子上的盘子里,没再多说,大步上了二楼,打开最里面那间房。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木床,没有多余的家具。
薄暮直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休息。晚上要行动。
下半夜,薄暮醒来,抹除痕迹,翻窗出去。外面下雨了,这个季节正是雨季,风裹着腐叶与泥土的腥气,每一寸光影都透着压抑。
薄暮看到停在下面的车,车门直接打开,薄暮在座位底下摸到钥匙,插进去,但没有转动,歪头看着外面的天,等了一会,心里默数着,雷声响起,薄暮发动车子。
消失在雨幕里。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声音很低:“九哥。”
“嗯。”
“5号今天带了五个保镖,都有枪。还是那个地下赌场。”
“你休眠吧。”说完薄暮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老猫看着安静的手机,眨眨眼,还是拔下电话卡废掉。看了看时间,三点半,嗯,还能睡三个小时,睡了睡了,明天手机店还要开门。
薄暮这边没去赌场。把车停在别墅区外三百米的小巷里,熄了灯,关了引擎。雨还在下,不大不小,打在车顶棚上,像有人在轻轻地敲。他放倒驾驶座,闭着眼睛,耳朵却没闲着。雨声、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都收进他的耳朵里。
天还没亮,两辆黑色轿车从主路拐进来,驶向别墅。薄暮睁开眼。
看着那两辆车开进第三座大别墅。车门打开,保镖先下来开门,一个中年男人弯腰下车,戴眼镜,穿着白色衬衣,他身后的保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薄暮没动。
又等了半个小时,薄暮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