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那只打火机。叮，叮，叮，金属的脆响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像某种漫不经心的倒计时。

岩力坐在他对面，亲自给他倒茶。闻着味，茶是好茶，但岩力的粗糙手艺，搞得薄暮皱了皱眉，真是珍珠埋进烂泥里，可惜了好东西。

“九哥，尝尝。全叔存的宝贝，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

薄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没夸，也没贬，只是说：“还行。”

岩力笑了笑，不以为意。他知道宫九这种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看了眼喝茶的全叔，继续和薄暮说话。

“九哥，您这次来，办什么事？要兄弟帮忙的，尽管开口。”岩力又给他续了杯茶，语气真诚。

薄暮也没兜圈子，直接说了，“我来孟省，本来是买玉的。结果刚下飞机，老爷子电话就打过来了。”

岩力眼神变了变，认真听着。

薄暮拿起大红袍盒子看了看，“想喝口味重一点的还是柔一点的？”说着拿起茶具，准备亲自泡，看着全叔，等他回答。

全叔笑眯眯，“柔和一点吧。”

薄暮专注地泡茶，先温杯，投茶，摇香，还掀起盖子闻了闻，再润茶，斜着低冲，茶叶旋转起来，整个动作也没那么繁琐，但是看起来就是很娴熟，薄暮倒掉了头道茶，三泡以后，5秒出汤，给两人倒上，橙红透亮的颜色出来，“尝尝。”

“嗯，好喝。”

薄暮给岩力看碗底的茶叶，“看到里面绿色的那部分了吗？”

岩力认真分辨了一下，薄暮又给全叔看，“差还是有点涩味，就是绿色的那部分的原因，这个是拼配的。不过，活力不错，还可以。”

“宫先生很懂茶。”全叔又喝了口新泡的茶，一脸赞赏。

“嗯，凑合。泡多了知道的就多了。”谁让正阳不喜欢咖啡，喜欢茶呢。

听在两人耳朵里就是，喝了很多好茶。

薄暮话题又说回来，“老爷子让我帮他找个人。从家里跑出来两年多了，没跟家里联系。”靠在沙发上，摊开手，“命令我找回去。”

岩力笑了：“九哥，有什么具体信息吗？帮着你一块找找。”

“叫康罗平，据说来了北部这一带。别的信息什么都没有，没照片，没联系方式，就知道大概是前年五月六月来的。”薄暮端起茶杯，慢慢喝，“老爷子的话就是军令，怎么着也要找到，我就亲自来了。”

岩力觑着全叔的脸色，连忙说：“九哥，您别急。北部这一带，我们熟。帮您打听打听。”

晚上，全叔设宴款待。

菜很丰盛，有本地的烤鱼、咖喱蟹、冬阴功汤，还有从国内的茅台。薄暮喝了两杯，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全叔聊起当地的局势，说最近政府军和地方武装摩擦不断，生意不好做。薄暮就顺着他的话，聊了几句国际大宗商品的价格走势，说得头头是道，全叔听得连连点头。

吃完饭，薄暮回房间休息。全叔和岩力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了，全叔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一脸沉思的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看着岩力。

“岩力，你说这个宫九，到底是什么来头？”

岩力站在他面前，想了想，说：“全叔，我知道的也不多，最早的时候是在部队。”

“他这个人，到底不知道底细，有没有那么大能量？你说他是军/三代，可你看他那做派，不嚣张，不跋扈，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我见过的那些高干子弟，没他这样的。”

岩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全叔，您见过的高干子弟，都是出来玩的，出来混的。宫九不一样，他是出来做事的。”

全叔抬了抬眼皮：“做事？”

岩力点点头，压低声音：“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部队。那时候我还服役，他来我们单位挑人。我们首长亲自接待的，对他客客气气。后来有人私下问队长，这人谁啊？队长说，不该问的别问。又有人嘀咕，说这是个少爷，指了指天上。队长当时就呵斥了，说’说话注意点’。只是让小心说话，队长并没有否认。我们队长的岳丈据说是副省长。”意思是队长的话可信度很高，这种事每人拿到明面上说，那时说的已经很不隐晦了。

全叔眼睛眯起来，

岩力继续说：“他挑的的是退役的，据说跟着他干，待遇特别高，和我交易的赵波就是北面军区退下来的，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外面用的名字叫宫九，据说宫是他姥姥的姓。他不常出来，很少亲自出马。”

全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岩力又说：“全叔，您可能不太了解大陆那边的人情世故。那边跟我们这边不一样，不是谁枪多谁说了算。那边讲的是关系，是圈子。宫九这种人，只要他不叛国，只要他家里还在那个位置上，他就能横着走。您见过那些高调的官二代富二代，有几个能长久的？真正有底蕴的，都是宫九这样的，低调，不张扬，但什么事都能办成。”

全叔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去找那个人吧，尽快。”

岩力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全叔又叫住他：“岩力，你说他这次来，真是为了找一个人？”

岩力回过头，想了想：“全叔，不管他为了什么，我们把他要的人找到，送走，就行了。而且他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掀不起什么水花。

全叔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赞许：“你倒是看得明白。”

岩力也笑了：“跟您这么多年，多少学了些。”

不到三天，人就找到了。

薄暮正逗弄全叔养的豹猫，这野力难训的猫在薄暮手底下一动不敢动。岩力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九哥，人找到了。”看着这个豹猫，心里微微惊讶，这猫谁都不亲，就连全叔都不怎么亲近，见谁都哈气。

薄暮站起来，那猫还是不动，“在哪？”

岩力说：“在一个园区里做事。人已经带来了，在外面等着。”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