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站在院子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向那些孩子。把孩子们按受伤轻重分开,轻的坐在一边,重的往里送,还能动的帮着端水递药。他话少,但动作条理清楚,那些比他大的孩子,也自觉地跟着他行动起来。
忙碌了一天,薄暮身后跟了一群孩子。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差点洒了。他看见薄暮,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说:“暮哥,那边那个小孩,烧得厉害,喂不进药,怎么办?”
薄暮跟着他走过去。
偏殿的角落里铺着一床旧棉被,被子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能有个三岁左右,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中衣,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
薄暮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他家里人呢?”薄暮问。
那男孩说:“吴家洼吴童生家的。听春婶说救出来的时候,他爹把他压在身子底下,护住了。他爹……”男孩没说完,低下头,不说话了。
薄暮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伸手把那些乱糟糟的头发从孩子脸上拨开,露出完整的五官来,眉眼细细的,鼻子嘴巴都小巧,即使烧成这样,也能看出底子极好,家里养的很好。
薄暮端过那碗药,用勺子舀了一点,送到孩子嘴边。孩子不张嘴,药顺着嘴角往下淌,把领口染成深色。薄暮耐心地擦干净,又舀了一勺,这次轻轻捏着孩子的下巴,用了巧劲,让他的嘴微微张开,慢慢喂进去。孩子咳了一下,咽下去了。
薄暮一勺一勺地喂,大半碗药喂进去,洒了小半碗。他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孩子脸上的汗和药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土腥气和血腥气。薄暮见那个孩子,好像叫驴蛋,“驴蛋,你隔一会就过来看看他,要是还烧就去找我。”
“好,我记住了暮哥。”
薄暮又跑出去忙了。他要去找大和尚,这么多人不知道粮食和菜够不够。要不要去山下运些上来。
“暮哥!”薄暮和大和尚说完,正在给大孩子分配去菜地摘菜。
薄暮转头,是驴蛋,“怎么了?”
驴蛋小跑过来,喘了几下,“那小孩醒了,不过还烧着。”低声嘀咕了一句,“会不会烧傻啊?他也不说话。”
薄暮让那俩孩子去帮忙,自己跟着驴蛋过去看看,“我去看看。”
“好。”驴蛋爱跟着薄暮,“暮哥,要去请大和尚给看看吗?”
驴蛋口里的大和尚就是给大家看病的僧医,薄暮一边跑一边回答驴蛋,“我先看看。”
薄暮到的时候,那孩子静静的躺在那一动不动,眼睛时不时眨一下。薄暮心想,别是吓着了。
薄暮低下头,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有些迷茫还有些涣散。然后,那双眼睛慢慢聚焦,最后,定定地落在了薄暮脸上。
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薄暮也看着他,不会真傻了吧?
驴蛋探头看,“暮哥,他傻了吗?”
那孩子眼眨了一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薄暮凑近去听,听见那细细的声音,“响响。”
薄暮脸色立马变了,紧紧看着这孩子,“正阳?”
这小孩似是想了想,反应有点慢,露了个笑,“薄响响,我发烧了?头好晕。”
薄暮伸手把吴忌从被子里捞出来,抱进怀里。“发烧了,没事,我在,我带你再去看一下大夫。”
吴忌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