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在床边坐下,把腰间的布包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沉甸甸的,给吴忌看,“这是一贯,六七斤重。”又和吴忌絮叨,“还有十一贯多,特别沉,本来想去内城兑换成银子,结果平民不能直接用金银交易。没地换。”
吴忌想了想,“有宝钞。”他记忆里有见过宝钞纸币。
“哦,我还是换了银子。”薄暮拿给吴忌看。
吴忌想问怎么回事,不知道适不适合当着念安面前说,就看着薄暮。薄暮无所谓,这个在民间很盛行,“去钱桌兑的,就是钱铺,高利贷啊,一千二百个铜币兑换一辆银子。”
念安也不写经文了,悄悄听着两人说话。
吴忌看到,招手,“念安你来看看是不是真的银子。”他当然知道薄暮不会上当受骗,只是想让念安也参与进来,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佛经。
念安立马过来,拿起薄暮兑换回来的银子,”不是官银。”
“嗯,官银有铭文,这个是碎银,官银不能花,这个能花。”
念安想了想,“律法说不可私下交易。”
“嗯,知道,要仗罚,万岁爷这发行宝钞有三十多年了吧?大家都不爱用。”薄暮无所谓,知道,但我就是换。
吴忌心说,你这一上午过得挺丰富的,搞明白这么多。去内城一圈,啥也知道了。
念安:“……”他懂的不多。
吴忌想问的挺多的,“你一上午都去干嘛了?”
薄暮就开始讲,他出了村,正好有福哥跟着,就拽着人去了吴家洼看吴忌的家怎么样了。又说看完就去内城,说百里外的需要路引才能进,他们这边才二十里地,不需要路引,不过盘查挺严的。
说到这里,吴忌问,“城里怎么样?”地震影响大吗?
念安也盯着薄暮,也想知道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很多兵卒巡城,每户都挂白幡,不挂的很少。粮价涨了,医馆全是人。”薄暮说的不多,怕吓着念安这个小孩子。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吴忌小小的人皱着眉头,“这几天寺里一直在烧苍术艾草。”
薄暮不想说这些吓小孩的事,就问念安,“你家里没人来瞧你?”
念安摇摇头,心里有疑惑就问,“你怎知我有家人?”
薄暮饿了,也拿起蜜饯吃,笑嘻嘻看着念安,“我这八天可不是白待的。你是谁家小郎君,在寺里寄养?还有,你只是寄养还有家人,如何也剃了头发?真当小和尚啊?”
吴忌听着薄暮半土不土的古话,憋着笑,眼睛都弯了,薄暮伸手捏了捏吴忌的脸,知道他在笑什么,一本正经的说,“甚是调皮。”
“哈哈哈哈。”吴忌受不了了,笑的倒在薄暮怀里。
念安不知道两人为什么笑的这么畅快,刚刚有点伤感也没了,被快乐传染,看着外面没人,“我可能是王府的孩子。”
薄暮挑眉,“这话也能和我们讲?”
念安也拿起一个蜜饯吃,“可。”看着薄暮,“你这般品行,甚好。”
啧,这还是个装货,小装货!
吴忌看着念安,这小孩心眼挺多的啊。
薄暮没去王府那边,不过他要摸清状况,“等我有空去城里好好看看,回来同你讲。想知道王府里头的境况吗?”
“可。”念安也不客气。他确实特别想知道,不过也知道贵人不能窥视,“当心些。”
薄暮就笑,“总是说可可可,要不叫你可可小和尚吧。”
念安和吴忌都笑了,吴忌催薄暮先去吃饭,回来再讲。
“我捐一贯钱给寺里,让我暂住些日子。”薄暮从炕上下来,拿出一贯铜钱放在一边,指了指剩下的一贯多,“可可,这些你放起来,咱一块用。”
念安看着那串铜钱,又看看薄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起身,走到门口,对院子里喊了一声:“春夏!”
过了一会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和尚从院门外小跑进来。穿着灰布僧袍,圆圆的脸,看着很和善。他双手合十,对念安行了一礼:“小郎君,有何吩咐?”
念安指了指炕桌上那串铜钱:“这位薄施主捐了一贯香火钱,你拿去交给库房,记在账上。”
春夏应了,又看了看薄暮和吴忌,笑了笑,拿着铜钱走了。
薄暮看着念安吩咐春夏时的样子,虽是个六岁的孩子,说话却有板有眼,不错,是个小少爷。
“春夏是你家的下人?”薄暮随口问。
念安点了点头:“春夏秋冬是自小照顾我的。”
吴忌催薄暮,“吃饭。”
薄暮不多说了,“可可,铜钱放起来啊。我吃饭去。”
薄暮走后,屋里安静下来。吴忌靠在被褥上,手里捏着那颗蜜饯,小口小口地吃。念安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却没写,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吴忌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歪着头看念安。念安被他看得不自在,放下笔。
“你看什么?”
“看你。”吴忌逗小孩,“你长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