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吃得快,三口两口喝完了粥,又拿了个杂面饼,掰开,夹了点咸菜,几口就下去了。念安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吴忌吃得最慢,小口小口地喝粥,偶尔掰一小块杂面饼,在嘴里抿半天。
薄暮吃完,放下碗,看着念安:“可可,你天天吃这些?”
念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出家人,不讲究口腹之欲。”
薄暮嗤了一声:“吃得不好,个子就不高,也不壮。而且还只吃两餐,连个油水都没有。”
念安不说话了,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他确实比薄暮瘦,也没有薄暮高。他想了想,问:“那吃什么会长高个子?”
“吃肉。”
念安瞪大了眼睛,看着薄暮,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薄暮一脸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吃肉?”念安的声音都变了。
“吃肉。”薄暮点头,“牛肉、羊肉、鸡肉,什么都行。光吃素,长不高。”
念安沉默了一会儿,“我从未吃过肉。”他的声音闷闷的。
薄暮皱眉,“你长大了真想当和尚啊?”
念安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迷茫。“我……我不知道。可以不做吗?”
薄暮看着斋饭,“你起码也是大户人家的小郎君,怎么早上连个鸡蛋也没有?”
还真想把孩子养的羸弱啊,啧,什么人啊。
“可可,今天别去听佛经了。”薄暮当机立断,“咱们三个聊聊天。”
念安愣了一下:“可是师父说…”
“你不听,他们还敢打你啊。”薄暮站起来,收拾餐具,“试试。”又说吴忌,“再喝点粥吗?”这个饭确实不怎么好。
吴忌立马摇头,“不吃了。”粥也是粟米粥,稀稠适中,算不上好吃,不过也不算难吃。
“我等会出去,给你俩搞点好吃的。”
“可可,你先教正阳认字。”薄暮顿了顿,觉得语气硬了点,又委婉的补充,“好不好?”
念安点头,“可。”
薄暮和吴忌又笑了,念安不知道两人在笑什么,不过也跟着抿嘴笑。
“等我回来给你们讲山下的样子啊。”薄暮摸了几个钱,出门了。
很快,薄暮回来了,看到俩小孩头对头的正在认字。“先别看了。来,再吃点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还有两个油包。
吴忌闻到香味,“鸡蛋饼?”
薄暮笑,“嗯,我亲自做的。”说着塞给念安一个,“再吃点,那点饭吃不饱。”
薄暮给两人倒了两杯水,看着两人吃的香,就这样啊,跟着暮哥怎么能吃的不好。
三个人在屋里叽叽咕咕的说了一上午,薄暮给念安讲山下的平民生活。吴忌也说了社学的情况。
念安听得入神,话也多了,还不时问这问那。
下午的时候,山下突然来人了。来传信的小和尚说是吴家洼的里长,来接吴忌小郎君。
薄暮站起来,拍了拍衣裳。吴忌也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小脸也没了笑意。
念安看着他们,也跟着紧张起来:“正阳要回家了吗?”
薄暮安抚,“回家一趟,还回来。”
念安信了,薄暮就说,“春夏和秋冬你信哪个?跟着我们一起下山一趟。”
念安眨了眨眼,“秋冬。”
“好。能让他跟着我们下山一趟吗?”
念安点头喊了一声,“秋冬。”
一身黑衣的秋冬就从外面进来,薄暮眯眼看了看,果然,藏在院子里的那个人是秋冬。
薄暮带着吴忌,和秋冬三人往前院走。
前院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穿着粗布衣裳,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后生,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和尚,是慧明。
薄暮走上前,行了一礼:“里长。”
吴家洼的里长姓陈,叫陈大川,是个直爽人。他上下打量了薄暮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牵着的小小的吴忌。
“你是哪家的小郎君?”
“山下西山屯。”
陈大川蹲下来,看着吴忌。吴忌也看着他,不躲不闪。
“我是川伯父,还记得吗?”陈大川的声音有些涩,“明天村里一起办丧事,带你回去给你爹守灵。”
吴忌点点头,手紧紧拉着薄暮的。
陈大川站起来,看着两孩子紧紧拉着手,对薄暮说:“我是吴家洼的里正,吴忌今天跟我们回去。”
薄暮看着他,“我陪着吴忌一起。”
陈大川皱着眉,西山屯都是军户,没听过吴童生有亲戚,“非亲非故的,小郎君不合适。”
薄暮直接一句,“正阳是我弟弟。寺里大和尚也跟着去,以后吴忌住在寺里。”
陈大川眉头皱得更紧了,满脸的不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