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走进祠堂，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正中间停着几具棺材，还没来得及上漆，白木板子，简陋得很。棺材前摆着灵位，薄暮扫了一眼，最前面那个写着“吴公讳文彬之灵位”。那就是吴忌的父亲。

吴忌站在棺材前，小小的身子，仰头看着那个灵位，一动不动。薄暮蹲下来，揽着他的肩膀。

“磕个头吧。”

吴忌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地上的蒲团，发出轻轻的声响。薄暮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吴伯父，我是薄暮。我爹薄守义，以后正阳我来照顾，伯父放心。”

陈大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叹了一口气，村里死伤了很多。

薄暮带着吴忌在祠堂里待了小半个时辰，烧了纸，上了香，又跟陈大川说了几句话。陈大川说，明天村里统一办丧事，所有遇难的人一起烧纸。吴忌的父亲葬在村东头的坟地里，跟他母亲埋在一起。

“明天你们来，烧完纸就回去。”陈大川改主意了，“正阳还小，守不了夜。这里有我们。”

薄暮点头：“多谢里正叔。”

陈大川摆了摆手，惹不起，想干嘛干嘛吧。

从祠堂出来，薄暮背着吴忌回寺庙，秋冬跟在后面，三个人慢慢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吴忌忽然问：“暮哥，那个玉牌，是真的吗？”

薄暮脚步不停：“真的。”

“卫国公府的三公子，真派人送你回来的？”

薄暮嗯了一声。

他这辈子的父亲薄守义，确实是为救上官死的。那个上官也确实是卫国公府的三公子，叫谢成泽。薄守义死后，谢成泽派人把薄暮送回了老家，还给了一笔安家费，那块玉牌是信物。薄暮没见过谢成泽本人，但他知道，这个人情，是薄暮长大后要用的。

吴忌没再问了。他把脸埋在薄暮肩上，闭上眼睛。

回到寺里，都过了午膳时间。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念安坐在廊下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本经书，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问出来了：“回来了？”声音里有明显的雀跃。

薄暮把吴忌从背上放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回来了。你吃饭了没？”

念安摇摇头：“等你们。”他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朝院外喊了一声，“春夏，送饭来。”

春夏从月亮门外探出头，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不一会儿，他提着食盒回来，身后还跟着秋冬。两人把饭菜摆上桌，薄暮一瞧，蒸饼，炖豆腐，酱瓜。这是人吃的吗？也太素淡了。得，先吃吧，都饿了。

吃到一半，薄暮问念安：“可可，下午有事吗？”

念安想了想：“师父说下午要抄《心经》。”

“多不多？”薄暮看吴忌。

吴忌正小口吃着蒸饼，点点头，挺多的。一个小孩一下午抄不完。

薄暮看念安的小白脸，“今天别抄了，那玩意你不是写了很多吗？下午咱们仨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说说话。正阳累了，不折腾了。”

念安看了一眼吴忌，吴忌一脸疲态，正没精打采的吃着饭。他点了点头。

吃完饭，薄暮把吴忌抱到廊下的蒲团上，给他垫了个软垫子。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晒，也不冷。念安坐在旁边，手里没拿经书，安安静静地靠着柱子。薄暮坐在台阶上，两条腿伸开，仰着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薄响响。”吴忌开口。

“嗯？”

“我爹的坟，在村东头，跟我娘挨着。”

薄暮侧过头，看着吴忌。要迁坟？

“不知道立没立碣？”吴忌说。

哦，这个啊。薄暮一想，估计够呛。地震后，都出都乱糟糟的，谁还有功夫刻碑，“估计没有，等过些日子我找人给吴伯父立石。问问有什么忌讳。”

这操蛋的封建社会，好像平民不能立碑。他记得坟地里都是些矮石。

念安在旁边听着，忽然说：“我也去。”

薄暮和吴忌都转过头看他。念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手指在蒲团边沿画圈：“我……我从来没去过坟地。不知道是什么样。”

薄暮笑了：“就是一堆土，前面立块石头。没什么好看的。”

念安哦了一声，还是低着头画圈。

傲娇的小孩，薄暮松口，“行，到时一块。”

念安抬起头笑了笑，“可。”还矜持的点点头。

哎呦，这股劲儿怎么来的啊。

薄暮摇摇头，闭上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这个气温还挺舒服。

结果三个人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