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澜在头痛中醒来。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把小锤子在里头敲打。更难以忽视的是腿间传来的、清晰的酸胀感,以及皮肤上火辣辣的轻微刺痛。他刚想动一动身子缓解不适,腰上环着的手臂便下意识收紧了,将他更深地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迟疑地抬起头。
沈观岳还在睡。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呼吸平稳绵长,睡颜平静得近乎无辜。
宋听澜低头看向自己——睡衣是干净的,柔软的棉质布料贴着他的皮肤,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显然,昨晚那身衣服已经被换过了。
断片的记忆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涌回脑海。
零碎的片段:温热的水流,轻柔的擦拭,落在额头的吻,还有……还有那双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和耳边低哑的诱哄。
“轰”的一声,宋听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想逃。
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他将沈观岳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挪开。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他心跳如擂鼓。好不容易那只手臂松开了些,他屏住呼吸,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亲密中挣脱出来——
只要他跑得够快,只要在沈观岳醒来之前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间公寓……或许,或许就可以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股情绪又攫住了他。
爽完就跑……这算什么?像那种不负责任的嫖客吗?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僵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时,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那只本该被挪开的手,不知何时又重新环了上来,轻轻一勾,便将他重新拉回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爽完就跑?”沈观岳刚醒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慵懒,温热的气息拂过宋听澜的耳廓,“宋听澜,你怎么这么渣?”
宋听澜身体一僵,心虚得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沈观岳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脊背上。
“我……我没有要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一出来就把自己吓了一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磨过,“我只是……咳,想喝水。”
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沈观岳没有说话,只是又收紧手臂,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宋听澜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自己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头皮。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了将近半小时。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依偎着,听着彼此逐渐平稳的呼吸,和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声响。
最后,是沈观岳先松开了手。
“起来吧,”他坐起身,揉了揉宋听澜睡得翘起的头发,“去洗漱,然后吃早餐。”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宋听澜看着镜中的自己,整个人愣住了。
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哭过——他隐约记得昨晚自己确实因为舒服而掉了几滴眼泪。嘴唇微肿,下唇还有一处小小的破皮,是接吻时不小心咬到的。最要命的是脖子——从锁骨往上,一直到耳根下方,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活脱脱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样子。
宋听澜绝望地闭上眼。
今晚就要回学校上晚自习了……这要怎么见人?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那些痕迹淡一些,却只是让皮肤更红。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扯了扯衣领,勉强遮住最明显的几处。
走出卫生间时,沈观岳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早餐。简单的白粥、煎蛋,还有几碟小菜,热气腾腾的。
宋听澜坐下,埋头喝粥,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脸颊烫得厉害,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想说什么就说。”沈观岳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宋听澜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终于鼓起勇气:“我昨晚……喝多了。”
“我知道啊。”沈观岳的语气平静如常,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你知道你还——”宋听澜猛地抬头,对上沈观岳含笑的眼眸,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你知道你还趁人之危?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气势。
沈观岳已经吃完了早餐,此刻正坐在沙发上。见宋听澜这副模样,他拍了拍自己岔开的双腿之间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宋听澜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继续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瞪着他,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质问”姿态。
然后,沈观岳伸手轻轻一拉——
宋听澜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又像昨晚那样,面对面坐在了他腿上。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近到能看清沈观岳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气,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沈观岳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此刻像浸了光的深潭,带着某种勾人的、危险的温柔。
“昨晚,”他缓缓开口,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可是你自己求我帮你的。”
宋听澜呼吸一滞。
“你还叫我……”沈观岳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叫我‘哥哥’。”
某个被酒精掩埋的片段猛地撞进脑海——自己确实曾带着哭腔,含糊地喊过那个称呼。
“唰”的一下,宋听澜整张脸彻底红透了。他想也不想,伸手就捂住了沈观岳的嘴。
“别说了!”他羞恼地低喊,“不许再说!”
掌心下,沈观岳的嘴唇柔软而温热。然后,宋听澜感觉到那片柔软轻轻动了动——沈观岳在他的手心里,印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柔,却像带着电流,瞬间从掌心窜遍全身。
宋听澜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却在对上沈观岳含笑的眼眸时,彻底失去了所有逃跑的力气。
这人哪里是什么狗——分明就是只修炼成精、专门勾人的狐狸!
傍晚返校前,宋听澜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件薄薄的灰色连帽卫衣外套。他把拉链一直拉到顶,领口竖起来,勉强遮住了脖颈处那些最显眼的痕迹。
沈观岳靠在门边看着他这套“全副武装”,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至于吗?这么热的天。”
宋听澜气恼地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害的?谁知道你那么能……能嘬?”
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耳尖又泛起了红。
沈观岳见小猫又要炸毛,赶紧上前哄人:“对不起嘛,是我没控制好力度。”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下次我轻点?”
“你还想有下次?”宋听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往后跳开半步,“滚滚滚,我经不起你折腾了!”
“别生气嘛,”沈观岳好脾气地笑着,“我真的知道错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下次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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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教室时,晚自习还没开始。刘长宇正趴在桌上玩手机,一抬头看见宋听澜这副打扮,眼睛立刻瞪圆了。
“宋听澜,”他指着那件厚实的卫衣外套,“这大夏天的,你穿外套?你不热吗?我看着都热的慌。”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雷区。
宋听澜黑着脸,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我体寒。”
旁边的沈观岳正在整理课本,听到这个回答,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他低着头,肩膀轻轻颤动,显然是在憋笑。
这句话非但没能应付过去,反而引来了另一位“热心群众”。
段星河从前排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宋听澜,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云山校霸……体寒?”他拖长了语调,“宋听澜,你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吧?”
宋听澜咬着后槽牙,强忍着把这两个人一起打包扔出教室的冲动。
偏偏段星河眼尖,目光扫过宋听澜卫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皮肤时,忽然顿住了。他也曾在某人身上留下过类似的痕迹,对这种暧昧的印记再熟悉不过。
“哟,”段星河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你这脖子上……是被蚊子咬了吧?这蚊子还挺毒,咬得这么狠,红了好几块呢。”
刘长宇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顺着段星河的目光看去——果然,在竖起的领子边缘,能看见几处明显的红痕。
宋听澜:“……”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是把段星河抛尸柳江河比较方便,还是直接分尸扔进垃圾桶更省事。
就在他杀意渐浓的间隙,沈观岳淡淡地开口了:“月底就要月考了,段星河,你是想被‘发配’到楼下的班级去么?这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