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阶梯教室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的微尘缓缓浮动。当其他同学忙着往操场搬运凳子时，宋听澜、沈观岳、路曼、虞霜和江倩五人，已经占据了这间临时充作化妆间的安静角落。

真正需要上妆的其实只有路曼和江倩。宋听澜、沈观岳和虞霜纯粹是“陪绑”，顺便做些后勤——递个发卡，看看服装，或者单纯用存在感缓解队友的紧张。

演出服装很简单，就是他们身上这身熨帖的学校制服。绀色的外套，洁白的衬衫，赤绀金酒红色的领带。大家都觉得，这套衣服本身就已足够庄重好看，而他们五个人的样貌气质，也无需更多花哨的装饰去堆砌。干净、挺拔，便是最好的舞台状态。

但今天的宋听澜，还是有些特别。

在路曼的强烈建议以及虞霜、江倩的附议，甚至沈观岳的默许下，他妥协地用假发片将原本及肩的长发接长了一些。此刻，柔顺的深色发丝垂落，几乎及腰，在斜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上那枚新添的耳钉——一枚切割精致、在昏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夺目火彩的蓝色钻石。长发与冷冽的蓝钻，中和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张扬，奇异地糅合出一份介于少年英气与某种精致不羁之间的独特气质。

“你今天……”沈观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才用比平时更低的声线说，“很好看。”他克制着想要触碰那缕长发，或更甚的冲动。

宋听澜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耳钉，别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红：“别这么说……感觉怪怪的。”这身装扮他自己还在适应中。

化好妆的路曼和江倩走过来，眼神瞬间就被那抹蓝色闪光抓住了。

“哇！宋听澜，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江倩惊讶道。

“国庆假期的时候。”宋听澜回答。

路曼绕着他仔细打量了一圈，由衷赞叹：“你这头发一接长，再配上这枚蓝钻……绝了。我感觉你都快要比我‘漂亮’了。”她用了开玩笑的语气，但赞美是实打实的。

“好了，别商业互吹了。”虞霜看了眼时间，提醒道，“该去后场准备了，熟悉一下环境和设备。”

校庆晚会共有二十个节目，表演顺序由抽签决定。宋听澜代表乐队去抽的签——他的手气一如既往地“稳定”，抽到了倒数第四个出场。这意味着他们有漫长的等待时间。段星河所在的节目排在第六，萧柏舟的则在第十三。此时，台前的表演已经开始，隐约能听到掌声和音乐声传来。

在虞霜和路曼最后检查妆容服装时，宋听澜和沈观岳已经背起各自的琴包，拎上效果器等设备，先行一步来到了后台。这里比阶梯教室喧闹得多，充斥着各种乐器调音声、压腿开嗓声、还有负责老师压低声音的催促指导。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化妆品香气、灰尘味和隐约的汗味。

舞台上，节目一个接一个进行。透过侧幕条缝隙变换的光影和传来的掌声，能大致判断出台前的气氛。很快，轮到了第六个节目——段星河的独舞。

音乐前奏响起时，舞台灯光骤然聚焦。段星河站在光圈中央，换下了制服，穿着一件oversize的蓝色格子衬衫外套，内搭简约黑色T恤，下身是条修饰腿型的深蓝牛仔裤，整个人清爽又利落。当强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对着台下观众席方向，咧开嘴，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容灿烂自信，带着几分属于舞台的、毫不掩饰的锋芒。

随即，一阵节奏强劲、鼓点清晰的流行音乐炸响！段星河瞬间进入状态，身体随着节拍精准律动。他表演的是一支知名男团的热门舞曲，动作干净利落，卡点准确，力量感与流畅度兼具。跳至高潮部分，一个干净漂亮的腾空转身接落地定格，引得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气氛瞬间被点燃。

在后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齐南星抱着手臂倚在墙边，目光穿过忙碌穿梭的人群，落在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上。平日里总是冷淡或略带不耐的眉眼，此刻在明明灭灭的舞台反光里，悄然柔和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哇，段星河可以啊！”路曼不知何时也凑到了能看见舞台的地方，看得目不转睛，小声赞叹，“这舞跳得真带劲，还挺帅……”

她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耳后拂来一阵温热的气息。虞霜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她身后，微微低头，几乎将唇贴在她耳廓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悠悠地问：“哦？有多帅？”

“！”路曼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问话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头——

“啵。”

一声极轻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细微声响。

两人的唇瓣，在咫尺距离下，因为路曼过猛的转身动作，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路曼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烧红。虞霜似乎也愣了一下，但比起路曼的石化，她反应更快些，不动声色地稍稍退开了毫厘，只是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旁边正同样欣赏段星河舞蹈的江倩毫无所觉，还跟着节奏轻轻点头，附和道：“确实帅！而且他跳的是我最喜欢的那个男团的舞！编舞还原度好高！”

她说完，等了几秒没听到路曼的回应，这才疑惑地转过头。只见路曼僵直地站着，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敢看人，而旁边的虞霜则一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手里慢条斯理地转着一小罐定妆散粉。

“路曼？”江倩更疑惑了，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你腮红是不是下手太重了？还是太热了？脸好红啊。”

“没、没有！”路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不稳了，“可能是……有点闷！我、我去找散粉压一下！”她说着就想逃离这个让她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现场。

“不用去找啊，”江倩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虞霜，“虞霜手上不就拿着吗？”

路曼：“……”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比她的慌乱，始作俑者虞霜却显得气定神闲，甚至将那罐散粉递到了路曼面前，语气平淡无波：“给。”

路曼几乎是抢过散粉，背过身去假装补妆，心跳如擂鼓。

江倩看了看举止异常的路曼，又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的虞霜，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气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她摇摇头，视线在略显拥挤的后台扫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诶？宋听澜跟沈观岳呢？刚才还看见他们在这边看，怎么一转眼人没了？”

说曹操曹操到。

江倩话音刚落，就见宋听澜和沈观岳前一后从后台更深处、靠近安全通道的阴影处走了回来。两人神色看似如常，但细看之下……

宋听澜原本被江倩强行要求涂上、用以提亮气色的那层薄薄的口红，此刻变得斑驳不堪，只剩下唇角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的嫣红。而沈观岳的嘴唇，颜色却比平时红润了不少，下唇甚至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细微的湿润痕迹。

江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快速扫过，瞬间了然，到了嘴边的问话又咽了回去。

还能去哪儿？

——偷、偷、接、吻、去、了、呗。

她默默转回头，看向还在“认真”补妆的路曼和旁边一脸淡定的虞霜，忽然觉得，这个等待上场后台的时光，信息量好像有点过于丰富了。

“路曼，我觉得宋听澜好像……也需要补点妆。”江倩实在没忍住，目光在宋听澜明显被蹭花了的嘴唇上停留一瞬，小声提醒。

被点名的宋听澜心虚地干笑两声：“哈、哈哈……那、那就用点吧……”他接过路曼递来的散粉，胡乱在脸上拍了拍，试图掩饰那份刚刚在昏暗角落里偷尝禁果带来的不自然红晕。

等待的时光在后台的喧嚣与各自的心事中缓慢流淌。终于，轮到了第十三个节目——萧柏舟登场。台下不出意料地又掀起一阵声浪。

路曼一把将正在深呼吸试图平复心绪的宋听澜拉到自己旁边，低声道：“对对对，上次在KTV，他就是唱这首，惊艳全场。你仔细听听。”

舞台上，灯光柔和下来。萧柏舟抱着一把木吉他，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与平日里严谨的模样略有不同，多了几分文艺气息。当清冽而富有情感的歌声透过话筒传来时，后台的嘈杂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三公分阳光/三公分空气/堵在眼前像一面玻璃/挡住了你表情/剩下只有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