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儿看着泠回,点了点头。
今晚泠回衣服是番儿挑的,她承了萧瑶嘱托,给她挑了一身青竹色袄子,外头穿了一个更浅一度的外衫,又将她头发斯文绑起来。如此装束美而不妖,若不是个丫头,也是个正了八经读书女公子的打扮。
然后番儿就回去了,泠回送人走了,随后大着胆子推门去了下房,泡好茶,再将那茶盏放到了商说的卧房里头。
自己则斯文等在那儿,等着商说过来。
竹窗透光,案上瓶插幽兰。
她盯着那花朵看了半晌,无端地出神。
蓦地,外头门一动,她打了个激灵,抬眸望去,一个身影堪堪而来,发觉有人在屋里后,到屏风前驻足了。
良久,那人开口道:“夫人让你过来的,对吧?”
泠回见他来,身子明显一颤,闻言,赶紧快走两步绕过屏风,到了他的跟前,屈身拜下:“郎君,是萧夫人让奴婢在这等您的。”
“她倒是急,见我应了就把你给我送来了。”泠回抬头,见商说本来脸色还可以,但见到她的一瞬立刻暗下来,但出口的话却分明不无礼。
她疑惑,郎君方才在廊下与萧夫人说的不挺好吗?为何眼下却这副表情?
“听嫂嫂说,你是我母亲身边的丫头?”
商说打量了她一下,从发丝到布靴,略略看了一眼。
泠回被他盯得不自在,按着规矩回话:“是的,郎君。”
“挺好的。”
商说勾了勾唇,又顺了顺自己袖口,向前走越过泠回身侧,绕过屏风去了,而见那侍婢还在屏风那侧傻站着。
挺好的,然后说什么?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淡然接话:“劳烦姑娘了。”
商说说完,那侍婢才动了动,赶忙绕过屏风过来了。
等她过来到了身边,商说目光才落到身前床头案上的茶盏上。他俯身伸手摸了摸,里头茶余温未散。
他又看了侍立的侍婢一眼,然后将展子端起,掀开盖子,当着人的面饮了一口。
象征性地咽下去,他又把盖子又盖上,放回原处。
前几天和归成聊天,他说的全是心里所想。那既然对萧瑶有感觉,那他便不再畏惧与这种丫头仆妇接触。
总归男子娶了媳妇,房里也不会只一个妇人。
所以他今日答应萧瑶,由她往自己房里塞人,也是要验证这一点——他与从前是不同了,他从心底不抵触娶妻纳妾了。
卧房内早被提早点好了薄灯,光影柔和,配着熏炉里燃着清淡的芸香,此刻是最宜安寝的氛围。
商说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更衣吧。”
侍婢得了吩咐之后,应声称是,一步步向他走过来,到他跟前。
“奴婢侍奉郎君安寝。”
似乎想让他有心里准备,还提前行了个礼。
商说点头,见人上前一步,她双手轻抬,指尖先触到自己腰间的软缎系带。
这侍婢只是轻轻一搭,但他便觉得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样,脊背立刻绷得笔直,连下颚都紧绷起来。
侍婢动作已很轻了,但折腾着,经她的手后,一股细密不适感却从他腰侧蔓延开来。
……是正常的,没事,很快就会过去了。
不是能接受了吗?从前连个寡妇他都有想法,如今这可是个妙龄的,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他阖上眼。
腰前的人指尖平稳,捏住系带活扣轻轻一挑,再缓缓向两侧抽开,宽丝绦便松垮垂落,失去束缚的外袍微微散开。
泠回也发觉了郎君身形僵直,动作规矩至极,她双手随即移至他衣襟交叠处,指尖捏住外侧袍角,轻缓向两边拨开,只松敞衣摆,并未过分贴近。
脱下外头一层外衣,她把外衣对折一下,拿了搁到一旁的木椅上去。
商说眼仍没睁开,发觉人放了又折返回来,他便轻轻弓了弓身子,由得人走到他身前,抬手替他解头上的发冠。
有什么好抗拒的?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不过是寻常近身伺候,没问题的。
而后头上重量卸下,他感觉轻快了不少,但身子仍是僵直的。他轻轻睁开眼,见侍女已将发冠给他除去,同样又走过去,把发冠搁到案上。
举动规矩,平时归成侍奉也是这样做的。
他动了动,打破僵直的身子,向前两步,正襟危坐到榻边。
一通下来,一层薄汗早已漫透里衣,黏在背脊,他只当没事人,再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的厌烦抵触。
并无不妥,并无不妥……
商说如此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