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脱手,猛地砸到商说的头上。他几乎来不及躲,直接一垂头,眼前便是一黑,头上狠厉的疼传来,接着就是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案上只剩一只灯烛,屋里光线瞬间弱了许多,而砸他那只灯烛飞迸,几滴蜡油甩到他衣服的粗布上,随即滚了两下,砸到地上,烛光扑灭了。
砸了他,萧瑶心里的火气发出来一些,冷静许多后,仍是喘着粗气。商说抹了把快流进眼的红色,盯着指尖瞅了瞅,后抬眼,眸子里头布了一层暗色,盯着她。
“好手劲。”他话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没有任何愤怒,“不过嫂嫂这么对待我,心里可好受些了?”
萧瑶总觉得他仍在阴阳怪气,下一刻,他又扯了扯嘴角:“我真替嫂嫂感到不值啊,纵使把我逼到了这种地步,心里头也并不是很快呢,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这句拱火的力度,比前面的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就找死!”
萧瑶方压下去的火气,此刻又窜上来一些,她上前两步就要再甩他耳光,但手刚扬起,商说冷静看着她,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女郎,有事……!”
萧瑶动作猛的一滞,神思回来些,转头去看,竟是番儿进来了。那丫头瞅她一刻,随后又看了看地上,和坐在角落里被砸破头的商说,一时收了声,眸子都瞪大了。
“不是……我没事。”
萧瑶一时觉得心口像闷了什么东西一般,失态中却夹杂着两分羞耻,她望了望自己的高抬起来的手,僵僵落下来。
番儿冲她躬了躬身,随后给了个眼色,示意她去看向一个方向。
萧瑶不明所以,看她示意的方向,这是商说那边,她转过头再去看时,角落里的男人早已斜靠在地墙角的夹缝上,面色惨白,神色难过且蹙着眉,分明一副受虐待的模样。
纵然方才对他拳打脚踢的,发泄了那么多,但眼下萧瑶却觉得自己没讨到半分好处。一口气便要喘不上来,她气得慌,觉得自己还是下手轻了,想上前再补上两脚。
番儿抬手,一把拉住她胳膊。
“他就是个混蛋,他……他在装,他简直了!”
番儿见萧瑶面色不好,她叹了口气,看了看合上的门,低声道:“女郎,奴婢知道您愤恨生气,也认同您的做法,确实该发泄一下。但是,如果他要是过于伤着了,哪天若被人找过来看见了,纵然不知道这人是秦州刺史,就算是个奴才,也不免被人扣上苛责虐待的帽子了。”
“是我要虐待他吗?他!……他之前是怎么对我的?”
萧瑶觉得自己的手劲还没有那么大,大到一下子让人晕倒的地步。她挣扎着就要上去再动手,番儿道:“女郎女郎,奴婢有话说!”
萧瑶被她拉的停住了动作,转身坐在案旁的小凳上。
“出事了。”番儿敛了敛眸,露出原本的忧虑神色,“咱们的香里面有东西,好像不太对,市令老爷说请女郎过去走一趟呢。”
闻言,萧瑶心沉了沉。
……
她被传唤到公堂的时间很紧张,几乎是得了信儿,出了门,就见到有外头人等着了。
她被还算客气地请到河南尹府大堂,到了府衙上。
石圭立在左侧,一个年轻衣着体面偏富贵的贵妇人,坐在河南尹的左侧下首的位置,其旁立一个侍女,眉眼温和,年岁上看着比他大个五六岁。而堂下正中央,跪了一个满面含泪的媳妇,整不住的磕头,冲着上头坐着的绯色官服的人。
番儿扶着她在石圭的身侧立了,那上座的便是河南尹,面容倒是稳定,冲着萧瑶道:“据说青芷阁的安神香有问题,司令夫人从你们这儿买了之后拿回去用,今早一命呜呼了,不知是为何?”
随即便有人端上托盘,呈上证物,端到萧瑶跟前。
萧瑶蹙着眉,低头去看,托盘上正是一个麻纸包着的一包散香,棕红色的香墨,确实是青芷阁,最近的安神香无假。
那市令夫人王氏,自从半个月前她开了香料铺子,站稳了脚之后,是无意间来过的,她也是洛阳贵妇人中,对香料产生好奇,经常光顾,并且下大批订单的主顾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