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拿手捞起来一点,探到鼻尖闻了闻,随后看了看番儿,又看了看石圭。
“这个油纸上的‘芷’字,女郎应该能看出来吧,是你家的东西无疑吧?”
说这话的不是上头的人,而是来自旁边衣着打扮整齐的那个贵妇人身边的侍女。
仔细看,那妇人不过而立之年的年龄,因为打扮的好一些,只眼角有两次细纹,温颜柔目,但说的话却带着两丝刻薄,她冷冷看着萧瑶,而她旁边那个侍女,也是打扮的极好,细眉修眼,身上的料子却都是近来新兴的花色。
按理说平时若被旁人这么一看,萧瑶一定会不卑不亢对视回去。她从不是一个怂的,但不知为何,眼下这人从头到脚透出来的气质,却让她看了想无端别开她的目光。
她敛了敛眸,手指蹭了蹭鼻头后,想开口反驳,身旁的石圭却先一步开口了:“话不能这么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上面的字虽然看着像我们家的,但是你仔细去瞅一瞅,纸角朱砂‘芷’字的颜色比店里的浅,分明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吧,郡君大人?”
此言既出,萧瑶心下一凛,她倏然抬眸,再次打量这妇人,见其不怒自威的气势下,确藏了几分凌厉贵气。
石圭方才喊的什么?
郡君,沈筝?
有这样称呼的,当今洛阳也就只有一个,便是先皇帝的第二子,当今皇帝的亲姊姊,长公主项岚的闺中教书女师。
其从公主长大出了阁之后,公主便向上请旨,封做了郡君,在洛阳城中单辟了宅邸,其手下的田产铺子不计其数,眼下只怕也是公主身边妥妥的红人了。
萧瑶脊背不由直了直,她想着方才的怯懦感果不是无端根由,便微微冲那人福了福身,同时心念飞动,终是在慌乱中想到了些什么。
“此事是否有什么误会呢?”番儿看得出来萧瑶在想什么,她扶着萧瑶的手稳了稳,与那侍女对话,“馥香阁那洛阳城里有名的香料铺子,我等小封面,不敢与其争锋,更不敢对其攀污,但而今证据确凿,有人打着我这小铺面的名头去害市令夫人,郡君也请恕我等不周到,要出来为自己讨个公道了。”
“且慢,此事闹得大了,最好是能够当堂分证清楚,别惊动了上头,大家都不好看。”上头的河南尹一拍案桌打断了二人的争端,他目光扫过下头跪着的妇人,“你是说这个香料是你家夫人,前两日从清芷阁买的,然后回去只着了两个晚上,今天早上就断了气息,里边的香实打实是从青芷阁进来的是吧?”
那跪地的妇人磕下了一个头,算是默认。
“大人,但是那个纸上的字迹,却并非我青芷阁的,上头所用朱砂,那是馥香阁的平时所用的贵朱砂,我这等小铺子原本是用不了的,大人分明知道!”石圭直接跪下了。
“但就是这一点东西也说明不了什么,如今证据确凿,她确实是从你家拿过来的,那就得请这位女郎先行扣下了……”
河南尹目光朝萧瑶扫过来,萧瑶蹙了蹙眉,随后便有几个小衙役上来要摁住,把她压下去。
她进来之后门就关了,想来这等档案是令夫人死了的消息应当是不与外人道的,一来为了尊重市令体面,二来是此等大事若张扬出去,难免不惊动皇家。
眼下这人来压她也都很谨慎,上来擒住逍遥双臂时,他并没有感觉到疼,因而也给了她一暇的思考时间。
“且慢。”
萧瑶盯着脚前的一方青石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抬眸冲上头道:“大人且慢,妾身有话要说。”
那沈筝身边的那侍女,闻言脸上见了不悦之色,口气发冲:“你有什么话说?明明就是你家的东西,如今……”
沈筝的修养气度倒是好,面色仍是冷着,但她轻抬了抬手指,这个侍女立刻闭嘴了。
她看着萧瑶,眸光发亮,萧瑶见状是一愣。
“既然有话,那就说完,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倒不至于为这点为难小孩。”她一边说话的时候,眼光还在她眉间扫视,盯着她的一瞬间,好像要从他眉心处看出什么来。
萧瑶被盯得有些不适,但因得了说话的机会,倒也没有顾及那不适。她只挣了两下,番儿忙帮她推开上来擒她的人。
随后她当堂跪下,将那香料的纸袋子拿到手里捧起来:“这香的气味有问题,平日里,小铺子的香料尽是些清新爽朗的气味,但用料并不名贵……”
再抬手,她玉指捧起来一把香料拿在手上:“可是这香料色泽鲜亮,如今放了两日了,竟也没有任何反潮样子,并且气味中除了清爽之外,还加了一份若有若无的偏淡的香味,里头应该不光是有我清芷阁的香料,还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