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源向前走了一步。俞怀瑾没有后退。
又一步。栀子花的香气仿佛有了形状,萦绕在两人之间。
他终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指尖触到皮肤,温热而微颤。“我……”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俞怀瑾抬起眼看他。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相敬如宾的男人,此刻离得这样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能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这个动作仿佛一个许可,一个回应。李静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合二为一。他低下头,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很轻,很温柔,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俞怀瑾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这个吻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不是占有,不是义务,而是某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当他的手揽住她的腰,当她被他轻轻抱起走向书房内室时,她没有抗拒。红帐落下,烛火不知何时熄了,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朦朦胧胧。衣衫轻解,肌肤相贴时,她听见他在耳边低声说:“别怕。”
她确实不怕。在这个夏夜,在栀子花的香气里,在承载着他们各自心事的书房旁,她第一次真正成为他的妻,他也第一次真正成为她的夫。没有言语,只有交织的呼吸,探索的指尖,和两颗渐渐靠近的心。疼痛是短暂的,随之而来的是某种奇异的圆满——像漂泊已久的船终于靠岸,像独自走了很久的路终于有人并肩。
夜深时,俞怀瑾枕在李静源臂弯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他的手仍轻轻搭在她腰间,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怀瑾。”他在黑暗中轻声唤她。
“嗯?”
“明天……我陪你去寄信。”
她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月亮静静西移。栀子花在夜色中开得正盛,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也透过窗纱,弥漫在这个刚刚变得真实的房间里。
这个夜晚之后,他们的关系终于有了实在的变化,那间新房终于成了他们共同的居所,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就像夏天来了,栀子花开。
只是,这样甜蜜的日子,婆婆赵氏似乎并不乐见。
这天放学,俞怀瑾刚进家门,赵氏就坐在厅堂里等着。桌上摆着几匹布料和一本账册。
“怀瑾啊,来。”赵氏招手让她坐下,语气一如既往的和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你看看这些料子,今年秋天该给家里人添置新衣了。还有这本账,厨房的采买、佣人的工钱,以后都得你来管。”
俞怀瑾接过账本,沉甸甸的。她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有些头晕。在家时,母亲从不让她碰这些,只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识字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算账。
“娘,我还在学校教书,可能……”
“教什么书?”赵氏打断她,眉头微皱,“咱们李家虽说不是大户,但也用不着媳妇抛头露面去挣那几个钱。咋们家的铺子租子也够家里开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家管好。”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不是娘说你,你如今是李家的媳妇,总往外面跑,别人会说闲话的。再说了,你们成婚也快半年了,该想着为李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俞怀瑾脸一红,抿唇不语。
“这样吧,”赵氏拍板,“这学期结束,你就别去学校了。静源那边,我去说。”
接下来的日子,赵氏没有再提让俞怀瑾辞工的事,但家里的活计却明显多了起来。今天要她学着安排佣人打扫,明天要她核对佃户交租的账目,后天又要她准备祭祀的供品。俞怀瑾每天在学校和家务之间疲于奔命,人明显瘦了一圈。
李静源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早晨会提早一刻钟叫醒她,晚上也会在书房多留一会儿,帮她批改一部分作业。
期末快要来临,家中微妙忙绿的气氛让李静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某一日饭后,李静源说:“怀瑾,来书房一下,有几个学生的作业想给你看看。”
进了书房,他却没提作业,而是问:“母亲今天又找你对账了?最近家里出事了?”俞怀瑾点点头,把前些日子的事简单说了。
“母亲说,她会告诉你的。”俞怀瑾突然很委屈,眼泪积蓄着不肯落下。
李静源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透。“你是怎么想的?”他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