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书又默默憋了三天,隐园上空都弥漫起一层低气压云团。
院子里的小丫鬟走路都蹑手蹑脚的,呼吸都不敢出大气。
李老大夫来请平安脉,被拒了。
众人皆惊。
安泰急得直冲白露使眼色,白露没动。
那日出门,她也在马车上,夫人举止神态,并无遮掩。
她很清楚,夫人是起疑心了。
谁劝也没用。
李老大夫欲要开口,虞书抬手止住。
她神色疲倦,双眼满是厌怠,道:“我,不信,你。免了,罢。“
这隐园里,没人敢和自己说实话。
不如让那个能做主的,来与她说。
虞书说完,拂袖而去。
逢春看了众人一眼,忙不迭跟上。
两个贴身大丫鬟闷不吭声,紧随其后。白露顿了顿,带着小丫鬟们缀上。
李老大夫久经风雨,气定神闲,拎起药箱,慢悠悠道:“这事,谁也管不了,让能管的来罢。”
安泰眼睛一亮,面上还是苦巴巴。
嘴里哎哟哎哟叫唤,“这昨天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就……”
宫城里,能管的那位,却是忙疯了。
年底了,又是地方大员回京述职,又是吏部课考,那是见不完的人,开不完的会。
又正好撞上六部交年终总结,抢来年预算,在朝堂上打成一团,那个乌烟瘴气,只有嘉州那大弥勒佛石像能忍。
泓光帝的好心情疾速败坏,火气蹭蹭蹭往上爆涨。
好不容易得闲,抽出空子来看密信,看到的却是虞书发火,闹脾气。
泓光帝没有生气,面色一缓,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浅笑。
浮云如何能蔽日?
朕的夫人可不傻,这是反应过来了。
确实。
坛坛笋诚然美味,但要是自己成了那坛坛笋,那可就不美了。
虞书反应过来,只觉得窒息。
奈何正主不在,身边一群听命行事的打工人,她计较也没意思。
只是心中烦闷着实难消。
这日,虞书不觉又走到濯缨水阁。
白露领着小丫鬟们,远远跟在她身后,不敢靠太近。
逢春去送茶点,也很快被打发出来。
小鉴池里,胖头胖脑的锦鲤,优哉游哉,快活摆尾,不知人间疾苦。
虞书一把鱼饵撒下去,胖憨憨们瞬间扎成一堆,你撞我,我撞你,开出好大一朵会下鱼的浪花花。
那些个披霞腾云、被创飞的傻憨憨,在半空中翻出雪白白的肚皮时,整个鱼都是懵的。
一落入水中,又摇头晃脑,发起冲锋。
虞书趴在美人靠上,看着那无脑冲的锦鲤,恍惚以为看到了自己。
不,她连锦鲤都不如。
她就是一俗人,懂不了鱼之乐,只想曳尾于涂中①。
如同那山猪,吃不来细糠。
泓光帝穿廊过桥,行到水阁时,远远就看到一个火焰般艳丽的背影,窈窕绰约,美得如诗如画。
走得越近,视野越清晰。
就见虞书乌发如云,缎子般丝滑,斜斜披散下来,露出小半张雪白瓜子脸。
一双睫毛又长又翘,浓密乌黑,如栖蝶般,安静的阖着。
才被暗戳戳催生,和朝臣大吵一架的泓光帝,心中火气,嘭地一下,散了。
哪怕睡着了,虞书的手仍捂在小腹上。
泓光帝悄然在她背后落座,小心翼翼把人裹进大氅里。
虞书眉心微蹙,闻到熟悉的药香,又很快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