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清辞堵住房门尽可能为明岚拖延时间,但对方人多势众,走廊上也有重兵把守,她且战且退,寻找突破口,三名黑甲护卫被她顶退半步,她咬牙发力,将两杆长枪往两侧一拨,借着反震之力向后弹开,翻身落进走廊。
黑甲兵铁桶一般堵住了左侧走廊,阻断她与明岚汇合。
既然李慕舟今日的目标是她,那么分开走明岚的生机才会更大。
想通这一点,沈清辞不再向明岚离开的方向望去,转身往右侧走廊跑。
黑甲兵像被惊动的蚁群,从各个入口涌出。
沈清辞赤手空拳,侧身避过一枪,顺手扣住枪杆,猛地一拽,将那护卫拽得撞上舱壁,夺过长枪反手一扫,逼退身后扑来的两人。
长枪在手,枪尖挑、刺、扫,每一下都逼得追兵不得不暂避锋芒。
但她心里清楚,对方有意不杀她,只是围住把她往某个方向赶。
沈清辞咬着牙,明知是陷阱,却别无选择。
火势已经蔓延到二楼,走廊上浓烟滚滚,沈清辞捂住口鼻义无反顾地往前跑,直到经过一间半掩的房门,硝烟从门缝里涌出来,门内黑漆漆的。
她身后的追兵忽然放慢了脚步,枪尖垂向地面,堵住了来路。
房门被江风吹开,浓烟扑面而来,带着火药灼烧后的焦臭。
屋内半边墙壁已炸塌,放眼望去全是翻倒的桌椅,满地狼藉,而浓烟深处,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暗红锦袍,腰间佩剑,左手垂在身侧,戴着黑色鲛皮手套。
韦清秋。
沈清辞瞳孔微缩。
她从未见过他的真容,但却毫不怀疑自己的猜测。
李慕舟有意把她逼过来,就是为了借她之手来对付韦清秋?抑或是让韦清秋制服自己?
无论怎样,他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沈清辞心情烦闷,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韦清秋从烟中走出来,脚步不疾不徐,他的目光从沈清辞的脸缓缓滑下,落在她握枪的手上,又回到她的眼睛。
“夫人,别来无恙。”
沈清辞握紧了手中长枪,蹙眉反驳道:“谁是你夫人?”
韦清秋歪了歪头,他自然也看到了沈清辞身后的黑甲兵,那是七皇子的得意部下,忽然间,他脸上笑意更深。
“是,是我高攀了。几日不见,没想到国士无双的沈千金竟爬上了七皇子的榻,摇身成了未来太子妃。怎么,与你同行的那红衣小贼,没讨到李慕舟恩宠做个侍妾,反倒在风月馆中做下贱舞姬了?”
沈清辞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没说话,长枪猛地向前一送,枪尖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奔韦清秋咽喉!
韦清秋一惊,侧身急闪,枪尖擦着他耳畔掠过,削下一缕发丝,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沈清辞已经欺身而上,长枪横扫,枪杆狠狠砸向他的腰侧。
“生气了?被我说中心里不痛快?”韦清秋挥剑格挡,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他嘴上仍不饶人。
沈清辞依旧不答。
她双目赤红,枪势愈发凌厉,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狠过一枪,分明是动了真怒,逼得韦清秋连连后退。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内交锋,剑光枪影,碎木纷飞。黑甲兵早已退到远处,没有人敢靠近。
韦清秋越打越心惊,沈清辞的武功远在他预估之上。他本以为凭借碎片助长的功力可以轻松压制,但此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虽能提升内力,但腐蚀血肉的速度与日俱增,他需要不断换上新手,新续的断手不比原手好用,他需要重新适应。
而且他也没料到沈清辞的不仅善用剑法,枪法也如此凌厉。
可她的阅历终究没有韦清秋多,几十招过后,枪势逐渐慢了下来。
韦清秋的剑法狠辣,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沈清辞持长枪对剑,走廊狭窄难以发挥优势,避得惊险万分,几次剑锋擦着她的皮肤掠过,留下浅浅的血痕。
但韦清秋始终没有下杀手。
沈清辞心中冷笑,“假惺惺。”
借着一次格挡的间隙,她一把抓住翻倒的木椅砸向韦清秋。
韦清秋挥剑劈碎木椅,他眼珠一转,忽然收剑后撤,拉开距离。
沈清辞持枪而立,呼吸微促,但目光依旧冷静。
韦清秋笑得意味深长:“林照野杀了血莲上师的高徒,今日她恐怕难逃死劫。”
沈清辞眼神一凛,但很快恢复平静:“分明是你血口喷人,我们从未见过他徒弟。”
“血口喷人?有何证据。”韦清秋背在身后的左手缓缓抬起,鲛皮手套下方,隐隐有莹莹绿光流转。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左侧移动,沈清辞的目光随着他移动,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这六合大枪精钢打造,奇重无比,与平时所用锦玉剑天差地别,交手几十招下来已经耗去了她大半体力,再拖下去必输无疑。
必须要想办法脱身。
韦清秋继续往前迈了一步,左手背在身后,掌心绿光越来越浓:“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是我求皇上开的金口,我想娶你,七皇子只是把你当棋子而已……”
“你说完了吗?”沈清辞打断他。
韦清秋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清辞长枪点地,字字清晰,“李慕舟把我当棋子,难道你就不是吗?!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争权夺势的道具。但我不是,不是谁赢了就能拿走的战利品!我沈清辞,是相府千金,是沈家嫡女。我的人生。轮不到你们来安排!”
韦清秋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仰头大笑。
“好。好一个相府千金!”他猛地收住笑,身形一闪,左手从背后伸出,掌心那团寒气已凝成实质。
沈清辞闪避不及,只得横枪格挡。掌力轰在枪杆上,闷响震耳,她整个人被拍得向后飞出,撞上舱壁,滑落在地,长枪脱手,落在不远处。
他站在原地,看着嘴角溢血的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何必呢?”他轻声说。
一直守在长廊上的黑甲兵蠢蠢欲动,准备救下沈清辞。
沈清辞撑起上半身,抹去嘴角的血,抬头看他,眼神依旧坚毅。
在碍事的人阻拦前,他闪身到沈清辞面前,左手再次抬起。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干枯消瘦,但他却难动分毫。
韦清秋大惊,猛地转头,一个灰衣老妪立在硝烟之中,满头银发,双目紧闭,面容枯槁。她一手拄杖,一手扣住韦清秋腕间穴道,整个人纹丝不动。
“寒冰掌?”老妪开口,“老婆子我听到有人被寒冰掌所害才特地上船凑个热闹,不过你这寒冰掌……似乎没练到家啊?”
“你……你是谁?”韦清秋声音发颤。
老妪笑了笑,“不过是碰巧路过的好心婆婆罢了。这寒冰掌是天玄宫的绝学,从不外传,你又是从哪里偷学来的?”
韦清秋挥剑斜劈,老妪手中拐杖轻轻一点,长剑便弹飞到远处,仅接触一下就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猜到来人身份,怒极反笑:“就算告诉你又如何?九千岁是你这种刁民能接触的吗?”
“九千岁?”老妪思索片刻,“婆子我入关没几天,真还没听过你所说的九千岁是谁。”
沈清辞撑起上半身,抹去嘴角的血,看着老妪紧闭的双眼,心中一凛,盲人?
可她的出手果断,丝毫不像目不能视之人,一个盲人又如何躲过炮火来到重兵把守的三楼?
老妪没有再追问,只是偏头看向沈清辞,“丫头,还等什么?”
沈清辞没有犹豫,翻身捡起落在一旁的长枪,撑地起身。
长□□出,枪尖没入韦清秋胸膛。
韦清秋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胸口渗出的血,又抬头看沈清辞,嘴唇翕动着,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身体缓缓倒下,砸在碎木与尘土之中。
沈清辞拔枪,枪尖滴血。她的呼吸急促,指尖微微发抖,但很快便稳住了。
她刚想感激这位出手相助的老婆婆,但眨眼的功夫她已消失在冲天的浓烟之中。
地上的韦清秋已彻底没了生息。
楼下已经有人在组织救火,但浓烟仍不减,热浪滚滚,林照野捂住口鼻在烟雾中穿梭。
她第一个见到的不是沈清辞,也不是李慕舟,而是一位身着飞鱼服的少年,和她的脸有七分相似的少年。
两人在烟雾中撞上,都愣了一瞬。
同时拔刀,但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后纷纷收回了刀,这少年转身往西侧走,林照野则是进了七皇子的雅间。
房间很大,但里面的护卫却不多。
李慕舟悠闲地坐在房内品茶,房内有通往四楼的单独通道,但他却不着急走。
他没想到等来的会是林照野,但没关系。
“林照野,林少侠,还是林姑娘?”他声音清润,带着年长者的儒雅。
酸了吧唧,林照野心中腹诽。
“你管我是谁,清辞在哪里?”
李慕舟并未回答,反而打量起了眼前这个浑身烟灰的女人,“你这人,一无门第,二无贵戚,三无财产,却要痴心妄想获得相府千金的芳心,难道从未考虑过门当户对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