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生嵘总是说这话,祝老爷子就不爱听。什么叫段家的人来祝家,只要是他祝家血脉,就与祝家是一家。
可老爷子偏就没办法同他呛声,段生嵘这孩子,十七岁才回的祝家,确实与其他人不甚亲近。
当年一场暴雨,奄奄一息的孩子出现在大门口,幸好给祝老爷子碰见把这孩子接回了家,才揭明他的身世,回到段家。
这孩子从失踪到十七岁归家,十余年的时间吃了多少苦才自己找回来,谁也不知。
段生嵘坐在祝蔚珃对面,神色冰冷,淡薄的眸光又看向老爷子身边的段永结,七岁孩子怯怯的模样,眼里想靠近他,却又不敢靠近,只能低低的喊“哥哥”。
哪怕段生嵘对他这个弟弟并不亲近,如同陌路人。
祝老爷子看着大外孙不断的释放冷气,终是拿拐杖墩了几下地板,沉沉开口:“你来,是要接你妈妈和弟弟回段家?”
段生嵘反问:“回段家,哪个段家?我的段家,还是他们的段家呢?”
拐杖又敲击几下地板,祝老爷子看他不愿商议的模样,带了点气意,直接道:“都不用回了,都给我留在祝家!”
段永结的小手揣在一块,听到要留在祝家,眼睛亮了一瞬。
两个段家他都不想回,有妈妈和爸爸的家总是充满了争吵,虽然他想去哥哥家,但哥哥不喜欢他,他去不得的。
祝蔚珃一听爸爸这么说,她立马就不乐意了:“我不住这儿,我要回我的家,嫁出去的人一直回娘家算什么,我不。”
儿子女儿什么德行,老爷子最是清楚不过,女儿肯定自己就麻溜的回去了,他只是想让两个乖外孙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女儿也是顺带的。
祝家老宅住了这么些年,她肯定住腻了。她愿意回自己鸡飞狗跳的窝就回吧。
祝老爷子转而对自己的大外孙道:“来都来了,你住老宅陪我这个老头子。”
段永结的嘴角抿在一起,他希望哥哥能留下。
段生嵘轻飘飘回:“我不留。”
祝蔚珃端起了母亲的架子,为自己老爹开口:“你外祖父让你留你就留,你不能忤逆长辈你知不知道?”
段生嵘又是反问:“那你听了吗?”
“我……”祝蔚珃被噎住了话,理不直气也壮的开口:“我是你妈!我能管着你,你可管不着我!”
祝老爷子看着自己女儿这副模样,深深的闭眼。这臭丫头从小就这样,歪理一大堆,谁的话都说不听,也就她哥能管着她点。
段生嵘抬眼,张嘴又要说。
祝老爷子:“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段生嵘看老爷子一眼,歇气的闭了嘴。
“你们都不愿意留就都回去吧,让我这地儿清静清静,绑架的事一出所有人都慌了神,都回去歇着吧。”
祝蔚珃瘪嘴,虽然不忍她爹操心,但还是果断起身离开。她要是再回去晚些,估计家里就要狐媚子成群,变成了狐狸窝了。
段生嵘的目光从段永结的身上掠过,看他没什么大事,便也要起身离开。
“哥哥。”弱小的声音在喊他。
段生嵘没停步。
“那个姐姐,我见到她了。”
段生嵘的步伐堪堪停在门口。顿了顿,他转身反问:“你见过的姐姐多了,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祝老爷子摸着嘴边的白胡子,在两个外孙之间来回看。打什么哑谜呢?人老了,他有点听不大懂。
段永结紧张的攥紧了小手,磕磕绊绊道:“就……就我小的时候……在哥哥家里看到的……那个姐姐。”
只不过从当年的长发变成了短发而已,那个姐姐有着最灵动的眼睛,他是不会认错的。
段生嵘笑了,心里激动。他对祝老爷子道:“老头子,这臭小子得跟我回去一趟,就不留在祝家扰你清静了。”
段生嵘迈着大步来到祖孙俩跟前,段永结攥着祝老爷子的衣袖,用求助的目光看老爷子。
祝老爷子松开摸胡子的手,一根拐杖杵在段生嵘跟前。
老爷子慢悠悠道:“你急什么,人又跑不了。”
这句话不知戳到了他大外孙哪个点,瞬间着了。
“跑不了?她怎么跑不了,一有机会她跑的比兔子都快!”
五年前她不就是那样悄无声息背着他跑了吗!独留他一人发疯。
祝老爷子被大外孙这突变的状态给惊的一愣一愣的,还是小外孙扯了扯他,才让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祝老爷子精明,只说:“永结他还小。先来后到你懂不懂?他先是答应了要住老宅陪我,那么人肯定不会让你带走。”
老爷子悄悄看了眼段永结,小正太微微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段生嵘垂下眼帘,在脑子里思索从老爷子手里夺人的可能性。
老爷子又缓缓道:“不过嘛……你要是也住在这里,那你们兄弟两个聊起话来更方便。”
段生嵘没应,大手越过老爷子的拐杖去扯段永结的衣领。
“欸欸欸……”段永结双手紧紧抱着外祖父的胳膊不撒手。
段生嵘轻轻摇晃这小子的衣领,想让他们两个脱离,却怎么也拽不开,像狗皮膏药黏在了一起似的。
段永结被晃的头晕,手却始终不放,他撅着小嘴一副生气了的小模样。
段生嵘开口,带了些哄意:“跟我回家,走不走?”
“我不。”段永结的傲娇劲儿上来,一口回绝。
“嗯?”段生嵘静静盯着他,语气含了一丝丝威胁。
段永结滴溜溜的眼睛观察哥哥有没有生气,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圆话:“我都答应了外祖父要待在老宅,就是想跟你回去,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段永结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可段生嵘揪着字眼对老头子说:“这臭小子说想跟我回去。”
老爷子被气笑了,伸手把小外孙子揽进怀里,对段生嵘道:“你滚一边儿去!”
“这小子还就住我这里了,你能怎样,啊?”
段生嵘一手插着兜,一手抬着拧眉,对老头子的耍无赖妥协:“行。”
他的眼睛扫过老爷子护崽的模样,又扫过段永结的小脸,一丝得逞的笑从小正太脸上一闪而过。
段生嵘散漫说:“我也住这儿。”
说完他便自顾自的转身抬脚上了二楼的楼梯,回自己的专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