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结束后，谢宴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了空旷的客厅，没有一丝人气。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鞋柜，江辞常穿的那双白色帆布鞋还安安静静地摆在原位，没有挪动过。

他快步走上二楼，推开江辞的房门。房间里的一切都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床铺整齐，书桌上的文件叠得一丝不苟，甚至连他昨晚随手放在床头的水杯都还在原地。行李箱静静地靠在墙角，拉链紧闭，显然没有被打开过。

“这傻子，怎么又在法院熬夜？”谢宴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不自觉地流露着担忧。

他太了解江辞了，从当法助的时候开始，江辞一旦遇上复杂的案子，就会一头扎进去，不眠不休地写判决书，连吃饭都忘了。正是凭着这股劲，他才会熬成C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最年轻的员额法官。

但常年的加班已经亏空了他的身体，更别说现在还怀着孕，低血糖的毛病要是犯了，后果不堪设想。

谢宴没有多停留，转身下楼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新鲜的小米和红枣。他挽起袖子，淘米、洗枣、加水，动作熟练得不像话。以前江辞加班，他也常常这样熬一锅小米粥等他回来，只是那时候两人还会拌几句嘴，不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小火慢熬，小米的清香渐渐弥漫在厨房里。谢宴靠在门框上，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江辞在民政局说的话，想起他冷冰冰的眼神，又想起李哲说他肚子里怀着他们的女儿。

他的女儿，一定像江辞一样，聪明又漂亮。

米粥熬好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谢宴盛了一碗，放凉了些，然后装进保温桶里。他换上一身舒适的休闲装，拿起车钥匙，再次出门。

法院的办公大楼还亮着几盏灯，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谢宴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拎着保温桶走进大楼。值班保安认识他，笑着打招呼：“谢医生，又来接江法官下班啊？”

谢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笑着回应：“是啊，他又熬夜了。”

走进办公区，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谢宴轻手轻脚地走到江辞的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他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白衬衫的袖口被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眼底的乌青也格外明显。

谢宴的心里一紧，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江辞被开门声惊动，抬头看来，看到是谢宴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冰冷：“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谢宴走到办公桌前，把保温桶放在他面前，“熬了小米粥，你低血糖，垫垫肚子。”

江辞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我说过了，不用你操心。”

“我操心的是我的女儿。”谢宴依旧吊儿郎当地往他对面一坐，翘起二郎腿，“你要是饿坏了，她也得跟着遭罪。”

他顿了顿，看到烟灰缸里的烟烬，“烟也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江辞的手指顿在键盘上，沉默了片刻，把桌上的烟通通锁进抽屉里。他确实饿了，从民政局离开后，他连轴转开了几个庭，晚上还抽空完成了每月固定红色任务，开了合议庭评议会，才坐下来开始写审限快到了的几个判决书。在这期间他没吃过一口饭，肚子早就空了。小米粥的清香顺着保温桶的缝隙飘出来，勾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趁热喝吧。”谢宴把保温桶打开，递到他面前，“凉了就不好喝了。”

江辞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又看了看面前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最终还是接过了保温桶。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熨帖了空荡荡的胃，也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谢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灯光下，江辞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侧脸线条流畅，鼻尖小巧，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

江辞很漂亮。

江辞很快就喝完了一碗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轻声说了句：“谢谢。”

“老夫老妻的还客气什么。”谢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我们还没领离婚证，把你一个人晾在这里，传出去到时候冤枉我虐待老婆”

“还没写完？”

“快了。”江辞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还有最后一部分。”

“我等你。”谢宴站起身，“写完了我送你回家。”

江辞实在是累的不行，胃难受地让他无法考虑判决书以外的事情，也就默许了。

.

谢宴把他送回家后，回到了医院。反正自己今天值二线，江辞又不想见到他，他干脆滚远点让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恰巧李哲今天刚下手术，两人就这么坐在值班室里。按往常谢宴一定会和李哲来两把双排，毕竟他号称市属人民医院第一云中君，一定要向所有人展示一下他高超的游戏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