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喉结滚了滚，没接那满是怅然的话头，反倒扯了扯嘴角怼回去：“想什么呢？江大法官也有杞人忧天的时候？就你这心思重的样，小心气着我闺女。”

江辞撑着身子想瞪他，小腹却传来一阵微麻的坠感，只能又坐回去：“谁杞人忧天？谢宴，你少转移话题。”

“我转移什么了？”谢宴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人往床头按了按，又添了个枕头垫在腰后，“先把你自己顾好再说，连坐都坐不稳，还操心孩子以后？我看你是闲的。”

“我那是刚开完庭累的。”江辞嘴硬，却乖乖顺着他的力道靠好。

“累了还瞎琢磨？”谢宴拿过平板搁到床头柜最远处，又端来温水递到他嘴边，“喝口水，闭眼睡觉，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就把你平板没收了。”

“臭王八蛋你敢！”江辞喝了口水，瞪他的眼神却没多少力气。

“你看我敢不敢。”谢宴挑眉，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他又立刻收回手，装作不在意地整理被角，“赶紧睡，我在这看着，没人敢来烦你。”

江辞没再反驳，许是真的耗光了力气，靠在枕头上没一会儿，呼吸就渐渐匀了。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紧抿的唇瓣微微放松，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谢宴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半晌，指尖悬在他小腹上方，没敢碰，只轻轻啧了一声，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思绪。

等确认人睡熟了，他才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保温桶，又把病房的夜灯调暗了些，顺手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跟护士叮嘱了几句才关门离开。

一路驱车回家，开门时玄关的灯刺得他眯了眯眼。胡乱扯了白大褂扔在沙发上，他直奔浴室，冷水浇在脸上时，才稍稍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

花洒的热水冲下来，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和医院的消毒水味，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江辞刚才的眼神。

还有他那句带着惶惑的——

“我们的孩子，会怎样呢”。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删了一巴掌，又骂了句“没出息”，却还是忍不住想起江辞按在小腹上的手，想起他苍白的脸。

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他随手拿起手机，给李哲发了条消息：“江辞睡了，夜里多留意下他的胎心监测，有情况立刻叫我。”

秒回的消息带着李哲的吐槽：“你小子现在比家属还家属，不是喊着要跟人离婚当前夫哥吗？”

谢宴指尖顿了顿，敲了几个字发过去：“少废话，照做。”

.

江辞昨天的话让谢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其实从走出民政局那天起他竟然连离婚协议书都没看过，他相信光凭江辞那非同常人的超高智商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但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在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还没吃早饭的现在翻出了离婚协议书。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五条规定，和夫妻双方《婚前协议》约定，婚姻存续期间的下列财产：（一）工资、奖金、劳务报酬；（二）生产、经营、投资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者受赠的财产均归夫妻个人所有，离婚时无需视作个人财产分割。”

得，这家伙果然什么事情都是一板一眼，像个机器人一样毫无人情味。

他继续往下翻看，看到有关子女抚养问题的条款时，他愣住了。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规定，夫妻双方子女未满两周岁，应当由母亲江辞抚养。父亲谢宴每月1日支付抚养费3000元……”

三千块？！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块随手买的手表，都够江辞半年的抚养费了，更别提他每个月的绩效奖金、科研补贴，随便一笔都比这所谓的三千块多得多。江辞明明知道他的收入水平，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却只写了三千，看不起谁呢？

“养得起吗？”他低骂一声，把协议书狠狠拍在玄关柜上，“就你那点死工资，除去房贷车贷，再加上孩子的奶粉、尿不湿、疫苗钱，三千块够干什么？够你买两本法条还是够给孩子买罐好奶粉？”

谢宴心烦意乱地走到住院部，一出电梯就看见护士小王匆匆忙忙地跑到他面前：“505病床患者的父母吵起来了，谢医生您要不赶紧去看看。”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怎么回事？”

“就是昨天您说的那个先心病患儿，”小王跑得气喘吁吁，语速飞快，“他爸妈刚才在病房吵起来了，男的要走，女的拦着不让，说要是不给孩子治病就离婚，现在闹得动静特别大，其他病房的患者都有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