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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有些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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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被谢宴的气势镇住一瞬,随即又撒起泼来,伸手就要去拽病床上的患者:“我自己的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就是装的,别在这骗医药费!”

“他的心脏已经出现器质性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是经历长期遭受□□导致的,你这是在犯罪!”谢宴死死拦住他,身后的护士趁机加快了抢救操作,除颤仪充电的声音滴滴作响,患者在昏迷中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谢宴的心猛地一揪,看向冲进来的保安:“把他拖出去,守好抢救室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保安立刻上前架住撒泼的男人,男人的叫骂声渐渐远去,抢救室终于恢复了该有的安静,只剩下医疗仪器的规律声响。

谢宴重新回到病床前,指尖轻轻拂过患者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别怕,我会救你。”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依旧急促,这场与死神的赛跑,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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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抢救终于暂告一段落,谢宴脱下沾了些许冷汗的手术帽,额角的碎发被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患者的生命体征终于暂时稳住,被转入重症监护室严密观察,他交代完注意事项,拖着一身疲惫,缓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愈发浓重,混着清晨未散的凉意,钻进衣领里。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交替闪过两张脸。

一张是病患的脸,另一张。

是江辞的脸。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视线扫过办公桌时,骤然顿住了脚步。

江辞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抱着已经略有弧度的小腹,掌心正轻轻、温柔地覆在隆起的位置,一下一下缓慢地打着圈。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给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看见谢宴来了,急忙把保温袋打开。

“看到你一早出去了,大概没吃饭……我就给你做了几样简单的小菜,你别嫌弃。”

谢宴回过神,将门随手一带,脚步声放得懒懒散散,“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大小姐居然会主动给我送饭,不是在菜里放了什么整我的东西吧?”

江辞抬眼瞪他:“你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饿晕在手术台上,回头医院没人干活,还得我操心。”

谢宴没再多贫,饥肠辘辘的他开始大快朵颐。

“江辞,你的手艺居然还不错?!”

“不然呢……”江辞苦笑,“我这些年也得活命呀。”

“你的病例我看过了。”谢宴话锋一转,“有些事,你想继续瞒我到什么时候?”

“谢宴……我……”

江辞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不是故意隐瞒着。

有些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大四那年,江辞想劝母亲去精神病院看看。

那天他揣着精神卫生中心的预约单,踩着漫天飞雪回了家。母亲正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父亲留下的旧砚台发呆,桌上还放着秦叔叔寄来的一张明信片,背面只有潦草的“勿念”二字。

“妈,跟我去医院看看吧。”江辞把预约单放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轻,“医生说你的抑郁症需要系统治疗,会好起来的。”

母亲的眼神瞬间变成像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她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朝江辞砸过来,砚台擦着他的肩膀落在地上,碎成两半。“我没病!你想让我进疯人院,好跟你弟弟独吞那点变卖财产的钱是不是?”

江辞没躲,只是红着眼眶重复:“妈,我只想让你好起来。”

“好起来?”母亲突然笑了,笑得凄厉,“我好起来给谁看?给那个卷走我钱跑路的姓秦的看,还是给那个抛妻弃子的姓江的看?”她猛地起身,抓起墙角的实木衣架,劈头盖脸就往江辞身上抽。

衣架带着风声落下,抽在后背、胳膊上,火辣辣地疼。江辞下意识抬手护着胸口,却还是被一记猛抽砸中了左侧胸腔。他闷哼一声,感觉肋骨像是被砸断了一样,疼得他蜷缩在地上。

“你就是想把我关进精神病院,要带着你弟跟你爸一样跑路!”母亲越打越狠,衣架断了,就换了鸡毛掸子,藤条抽在皮肤上,瞬间起了一道道红痕。江辞咬着牙,没哭,也没躲,只是死死护着胸口,任由母亲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

直到母亲打累了,瘫坐在地上哭,江辞才拖着满身伤痕,一步一步挪回房间。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腔里的疼越来越剧烈,呼吸都变得困难。夜里,他开始咳嗽,起初只是干咳,后来咳着咳着,就尝到了喉间的血腥味。

饿和冷渐渐被麻木取代,意识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他想起弟弟在学校发来的短信,问家里好不好;想起研究院老师催着交稿的消息;想起那些堵在门口的催债人,想起母亲打他时眼里的恨意……这些念头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熬了多久,窗外的天从暗到亮,又从亮到暗。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嘴唇干裂起皮,意识彻底模糊前,只听见门外传来邻居谢阿姨焦急的敲门声,还有她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小辞?你在家吗?”

“开门啊小辞,阿姨给你带了饺子!”

敲门声持续了很久,谢阿姨大概是察觉到不对劲,找来了物业撬开了门。冰冷的空气涌进来时,江辞已经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身上的伤痕在单薄的衣服下隐约可见。

“哎哟这孩子!”谢阿姨的惊呼声刺破寂静,她颤抖着伸手探了探江辞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瞬间慌了神,“快!快送医院!”

后来江辞才知道,那天谢阿姨喊把他抬上了车,把他送进急诊室时,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后果就会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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