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大四那年谢谢你……你那天要是没来找我……我可能已经死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安静阳光，和两人之间沉重到窒息的沉默。

漫天飞雪、破碎的砚台、断裂的衣架、咳不尽的血、冰冷的地板……

“我那天……是去找过你。”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心疼。“我敲了很久的门，你没开。我问你妈，她说你不想见我，说你嫌我烦，说你永远不想再看到我。”

“我信了。”

“我在你家楼下站了整整一夜，雪下得那么大，我冻得浑身发麻，还在等你开门。我以为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以为你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谢宴伸手，极轻、极小心地抚上江辞还肿着的胳膊，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全身都在发抖。“我从来不知道……你在门后，正奄奄一息地咳血。”

“江辞，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敢……谢宴……”江辞的眼神里没有光了。

江辞一直是那么一个骄傲的人，从小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质，眉眼干净挺直，哪怕家里一团糟，也从来不肯在人前低半分头。他习惯了把所有狼狈藏在光鲜底下，习惯了咬着牙把苦咽进肚子里，更习惯了不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大四那年他只剩半条命，被最亲的母亲打得奄奄一息，那样不堪、那样破碎、那样拿不出手的自己，他怎么敢让谢宴看见。

“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了。”江辞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每一个字都带着被碾碎的自尊，“其实我在医院里想过自杀，我藏了很多安眠药……”

“但我想到了我的弟弟……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他还在国外上学……”

“我还……”江辞的心好像被一只手捏着，鲜血淋漓，“我还想到了你，谢宴……”

“我死了，谁跟你吵架？”

说到这，江辞笑出了声，“别难过了，你还救了我一命呢。”

谢宴埋着头，肩膀以耸一耸的。江辞把他揽到怀里，把他的头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小腹上。“哭什么……你听，我们的孩子都要笑你了。”

腹间似乎传来一丝极轻的、若有若无的悸动，像是小小的生命在回应他的话。

“好了，”江辞轻轻松开他，“门口你的学生好像在叫你，你想让别人看到你这囧样？”

谢宴慢吞吞地直起身，眼眶依旧泛红，但偏偏还要绷着脸，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门外再次传来学生小心翼翼的试探：“谢老师？下一台术前核对好了，您看……”

“我先去忙，很快回来。”他握住江辞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你就在这儿坐着，不准乱跑，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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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的手术直到傍晚才结束，他小跑赶回办公室，推开门就见江辞靠在沙发上打盹。

“醒醒，江辞。”谢宴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

江辞迷迷糊糊睁开眼：“忙完了？”

“嗯，给你带了个好消息。”谢宴弯腰把人扶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给他披上，“吴茜茜说你的副庭长任命文件下来了，院里刚通知的。”

“那天在烧烤店你不就听到了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听着是一回事，文件下来才算板上钉钉。”谢宴拎起搭在椅背上的丝巾，仔细绕在江辞颈间，指尖不经意蹭过他微凉的耳垂，“我闺女的爸爸要当副庭长了，必须好好庆祝。”

江辞任由他摆弄：“又想去哪家网红店？我可吃不惯那些花哨玩意儿。”

“这次听你的。”谢宴笑着拎起车钥匙，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孕妇枕塞进包里，“去吃你上次念叨的城南私房菜，我提前订了包厢，全是你能吃的清淡菜式。”

包厢的暖光漫在雕花红木桌案上，满桌菜式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冰镇的东星斑薄片铺在碎冰上，点缀着鲜切的紫苏叶与鱼籽；鲍汁扣关东参软糯弹牙，泛着莹润的酱色；还有文火慢炖八小时的花胶鸡汤，汤色奶白，飘着几粒枸杞，香气醇厚得漫满整个包厢。谢宴用银质公筷夹起一块去刺的大黄鱼，递到他碗边：“先垫垫，我特意跟老板交代了，少盐少姜，只用山泉水蒸煮，不会腥的。”

江辞低头抿了口鱼肉，刚想夸赞一番，就见谢宴拿起白瓷小勺，舀了勺旁边的冰糖炖血燕，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润肺补气血，你最近总咳血，得好好养着。”

他下意识张嘴咽下，抬眼时撞进谢宴含笑的眼底，耳尖悄悄发烫，别过脸：“我自己能吃，不用你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