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机构的走廊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江辞坐在长椅上,眉头紧皱着,脚尖无意识地点地。谢宴坐在他身侧,手掌虚虚覆在他后腰,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着温度:“别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江辞松开手:“其实我有点怕。”
“我理解,”他拍拍江辞的肩,“江阿姨以前对你很好,我知道。”
“我真的很希望那是我妈神智不清的疯话,但是从今天早上开始,我的眼皮就一直在跳……”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其实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预设了。”
“预设过什么?”谢宴问。
江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笑:“预设我是江家的私生子,预设这么多年我守着的家,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纹:“甚至预设过,我连姓江的资格都没有。”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铃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谢宴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握紧了江辞的手:“那我也跟你说个预设。”
江辞抬眼看他。
“不管结果是什么,”谢宴的目光灼灼,,“你还是江辞,是市中院最年轻的副庭长,是江闻最依赖的哥哥,是我谢宴的爱人,是这个宝宝的爸爸。”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份表格:“江辞先生,谢宴先生,现在可以采样了。”
谢宴率先起身,又小心翼翼地扶着江辞站起来。江辞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二十多年的光阴。
采样室很小,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江辞坐在椅子上,看着医生拿出消毒过的棉签,手心还是忍不住冒了汗。谢宴站在他身侧,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小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宝宝,给爸爸加油。”
棉签划过口腔内壁的瞬间,江辞闭紧了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母亲教他写“江”字时的温柔,父亲看着他时的叹息,江闻扑在他怀里喊“哥”的依赖。
不过几秒钟,采样就结束了。医生将样本装进密封袋,贴上标签:“结果需要三个工作日,到时候会电话通知,也可以自己来取。”
谢宴接过密封袋,像捧着什么珍宝,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包里,拉好拉链,又按了按。
江辞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至于吗?”
“至于,”谢宴认真地点头,“我老婆在乎的,就是我在乎的。”
“谁是你老婆?”江辞瞪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离婚证还在我包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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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暂时的前夫哥,”谢宴笑得没皮没脸,顺手拎起给江母带的砚台和宣纸,“走,先去会会咱妈。”
谢宴扶着他上楼,走到三楼门口,没等敲门,门就从里面轻轻拉开了。江母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眼底虽还有几分憔悴,却没有了往日的疯癫,神色平静得让江辞有些意外。
“进来吧。”江母侧身让他们进屋,目光落在江辞小腹上时,难得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又移开,转身往客厅走。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没有碎瓷片,茶几上摆着一杯温好的茶水,甚至还放了一盘洗干净的水果。谢宴把东西放在墙角,拉着江辞在沙发上坐下,警惕地盯着江母的一举一动。
江母端起桌上的茶水,递到江辞面前:“喝点水,路上累了吧。”
江辞接过水杯,心里莫名一紧:“妈,你今天……状态挺好。”
“李主任给我调了药,清醒的时候多了。”江母在他们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小辞,对不起。”
江辞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水溅出来。他抬眼,对上江母的目光,那双曾经写满怨怼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愧疚。
“以前是我糊涂,被病缠得没了理智,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江母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谢宴刚想开口,却被江辞用眼神制止了。江辞看着母亲,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实……你是无辜的,我一直都明白。”
江母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当年我和你爸是商业联姻,本就没什么感情。我知道他心里有人,却没想到他会把怀着孕的人藏起来,更没想到最后会把你抱回来。”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手颤抖得厉害:“我恨他的背叛,也恨你亲生母亲的存在,可我看着襁褓里的你,那么小,那么软,又实在狠不下心。只是这恨意像毒藤,越长越疯,最后还是缠上了你。”
“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为这个家拼命,你替你爸还债,替江闻铺路,”江母的哭声越来越抑制不住,“我心里疼啊,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疯病,控制不住那些伤人的话。我怕你知道真相后恨我,怕你离开这个家,怕我最后连个念想都没有。”
谢宴悄悄往江辞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挨着他,用无声的动作给他支撑。他看着江母哭得崩溃的样子,又看看身边脸色惨白、眼眶泛红的江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江辞终于动了动,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我亲生母亲……她还在吗?”
江母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你爸把你抱回来后,就再也没提过她。我后来病得糊涂,更没心思打听。”她看着江辞失望的眼神,连忙补充,“但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是你爸当年留下的,说是你的东西。”
江母起身走进卧室,片刻后拿着一个陈旧的木盒出来,轻轻放在江辞面前。木盒上雕着简单的花纹,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