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法院门口,车流渐稀。江辞夹着黑色公文包走出来时,衬衫袖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只是站在台阶上抬手揉了揉腰的动作,泄露出几分疲惫。
谢宴的车就停在斑马线旁,靠在车边等着他。
“刚审完一个抚养权纠纷案,”江辞声音淡淡的,率先拉开车门坐进去,“里面吵得脑壳嗡嗡嗡的。”
“老婆辛苦了。”谢宴把手附在江辞的小腹上,“今天我叫管家送来了新鲜的澳龙,回去给你蒸蒜蓉粉丝,给你和我们的闺女好好补补。”
“谢宴,”江辞有些别扭地开口,“产检报告我收到了,我们的宝宝,心脏问题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侧过头,正好对上江辞的目光。那双总是静如止水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慌乱,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拿到报告后,在办公室里独自煎熬了许久。
“你都看到了?”
江辞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产检报告,“李哲给我发了消息,他说我的身体状况,可能会让宝宝的情况变得更糟。”
他的声音很轻,“谢宴,我是不是很没用?不光自己的身体病怏怏的,现在连个孩子都护不好。”
“别胡说!”谢宴立刻捂住了他的嘴,“这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他把报告从江辞手里抽出来,放在一旁,然后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我查了资料,”江辞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有些哽咽,“3毫米的缺损,虽然不大,但是如果一直不闭合,宝宝出生后就要做手术。我不想他一出生就遭罪,我……”
“我知道。”谢宴的语气温柔而坚定,“但你要相信我,也相信李哲。我们已经制定了最完善的方案,每两周复查一次,密切监测宝宝的情况。而且,宝宝现在的心脏结构很完整,没有其他畸形,这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顿了顿,捧起江辞的脸。“还有,你的身体,我也会努力帮你调养好的,你和咱闺女,都会健健康康的。”
江辞重重得点了点头。
.
蒜蓉粉丝蒸澳龙的香气漫满餐厅,谢宴把拆好的龙虾肉放进他碗里,白瓷碗衬得虾肉莹润饱满,粉丝吸足了蒜蓉汤汁,泛着油亮的光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谢宴笑着,又给旁边的小碟子里添了块糖醋小排,“李哲特意叮嘱,你现在得少吃辛辣,这龙虾没放剁椒,只淋了点蒸鱼豉油,你忍忍,等咱闺女出生我就带你去吃火锅。”
江辞小口嚼着龙虾肉,鲜味满满在舌尖绽放,他抬眼看向谢宴:“明天,我们做鉴定的事情?”
谢宴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点头:“嗯,我已经约好了上午九点,机构离你妈那儿不远,做完正好过去。”他怕江辞多想,补充道,“就是走个流程,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
“我知道。”江辞低下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做这个,就是……我妈那天说的话,总在我脑子里转。”
“我怕万一……万一我真的不是她亲生的,江闻那边……还有你家那边……”
“江闻那边有我。”谢宴打断他,伸手越过餐桌,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那小子马上就回国了,真有什么事,我去跟他说。我爸就是个耙耳朵,我妈都无所谓,他那敢说你什么。”
江辞的指尖动了动,没抽回手,只是小声嘟囔:“你别忘了,我们还是前夫关系。”
谢宴的眼底充满着笑意:“前夫也能护着孩子妈。”他舀了勺龙虾汤汁浇在米饭上,推到江辞面前,“多吃点,明天估计得费不少劲,你得攒足力气。”
“费什么劲?”江辞抬头。
“应付你妈啊。”谢宴无奈地笑,“我已经跟李主任打过招呼了,明天复查完,让护工多盯着点。咱们就待半小时,说完正事就走,绝对不跟她多纠缠。”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要是她敢说难听的,或者动手,我们立马就走。”
江辞看着他,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悄悄落了些。他拿起勺子,舀了口浸满汤汁的米饭。
“对了,”谢宴突然想起什么,“我让管家给你妈带了点她以前常用的砚台和宣纸,李主任说她清醒的时候还会写写画画,说不定能让她情绪稳定点。”
江辞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你还记得她有这爱好?”
“当然记得。”谢宴笑得自然,“以前去你家,总看到她书房里摆着这些,你爸还跟我说过,你妈年轻的时候,字写得比谁都好。”
…………
提到江辞的父亲,江辞的脸色突然暗了些。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谢宴看到江辞沉下来的脸,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江辞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吃饭,菜都快凉了。”
.
吃完饭,江辞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逐渐圆润的肚子,陷入沉思。“谢宴……我的衬衫扣子快扣不上了……”
谢宴刚收拾完餐桌,闻言立刻凑过来,看着江辞衬衫上勉强扣住的扣子,开始哈哈大笑。“没事的江辞,明天去完医院,老公陪你去我家商场给你买几件成衣,在帮你定制几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