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景念则迅速回过神,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离开那片令人心跳失衡的区域。
身后,嘈杂的人声渐渐模糊,唯独脖颈那残留的、微痒的触感,和那双近在咫尺的、慌乱躲闪的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迟景念和黎雪最近养成一个习惯,总是约在吃完晚饭后,伴着渐暗的天色,到操场的跑道上一圈一圈地散步。
傍晚的风吹过来,她们肩碰着肩,轻声说着只有彼此能听的心事。
她们的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某个名字上。黎雪开口说道:“他跟我小哥初中一个班,上周放假回家我问我小哥了。”
听到这话,迟景念猛地转过脸来看向黎雪,混着一丝被戳破心思般的不自在,“啊?那……你都问啥了?”
“也没问啥,就问问他以前在初中咋样?问多了我小哥该觉得我喜欢他了。”黎雪抿嘴笑了笑,一副了然又故作随意的样子。
迟景念装作看向远处,语气努力维持着平常,追问道:“那黎宇恒咋说?”
黎雪回想了一下小哥当时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复述道:“他说他挺聪明的,但是贪玩不爱学习。”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迟景念,又补充了一句,“他还说他人挺好的,平时还愿意搞点小发明。”
操场的路灯就在这时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洒在跑道上,拉长两个女孩慢慢走着的影子。
话题似乎暂告一段落,但空气里还浮动着未尽的话语和轻轻荡漾的心事。
每节语文课前,大家都会轮流到讲台演讲。
语文老师夸赞冯程的演讲稿的内容很好,让课代表晚自习把他的演讲稿抄在黑板上,供大家誊写借鉴。
演讲稿字数很多,段舒密密麻麻写了一黑板。
迟景念眯起眼,努力辨认着,那些笔画却顽固地晕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抱怨:“这字也太小了,都看不清。”
葛柒柒闻言朝前面安扬的空座位努努嘴:“你往前坐呗!”
迟景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路淮律果然又坐在孙铭旁边,两人头挨着头,似乎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她的心微微一跳,坐到他身后?这个念头让她耳根有些发烫,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不好吧?”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犹豫和一丝难以启齿的怯意。
葛柒柒只当她是怕老师责怪,仍旧劝说道:“这有啥的,老师不能说。”
当迟景念抱着书本,犹豫地挪到安扬的座位上时,还是惊动了前排的人。
路淮律正侧着身和孙铭低声说话,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话音一顿,状似无意地转过头来。
看到是迟景念,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瞬,便将身子转了回去。
迟景念摊开本子,专注地誊写。可黑板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聚在一起的蚂蚁。她眯起眼,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正当她苦恼时,路淮律很自然地再次转过头,手臂搭在自己椅背上,目光扫过她的笔记本,轻声问:“第几行?”
“第五行……第三个字是什么?看不清。”迟景念指着自己的本子。
路淮律顺着她的指尖抬头望向黑板,眯眼辨认,正要开口。
隔着过道的翟冰冰声音清脆地传过来,“你知道不知道……”
路淮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像是完全没听见翟冰冰在和他说话一样,目光仍锁在黑板上,嘴里清晰地对迟景念继续道:“第五行第三个?是‘善意与潜能’”。他的语调平稳,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专注。
翟冰冰又提高声音叫了两遍:“路淮律?路淮律!”
直到确认迟景念把这几个字写好,路淮律才稍稍偏过头,但视线并未真正转向她,“你等会。”
那语气里的敷衍和被打断的不耐烦虽然轻微,却与他对迟景念的耐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又看向迟景念,细心地问:“还有哪儿看不清?”
迟景念在他这种几乎称得上“纵容”的耐心面前,渐渐放松下来。
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仿佛他的注意力本该就停留在此处。
迟景念也怕他不耐烦,只有遇到实在模糊难辨的字,才轻轻拉一下他的衣角。
路淮律为了方便帮她读字一直微微侧身,每当她有动作,他都会立刻回应,没有一丝迟疑,更没有半点不耐烦。
“第六行,什么神?”她又眯起了眼,小声问。
“股神。”路淮律看了一眼黑板,很快回答。
“啊?”迟景念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微微睁圆了眼睛看着他,脸上是全然的茫然。
她那毫不作伪的困惑表情,让路淮律心里倏地一软,随即又涌上一点想笑的冲动。他觉得她这样子有点可爱。
他放慢语速,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股—神—”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引导的意味。
迟景念还是摇了摇头,笔尖悬在本子上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你帮我写上吧。”
说着,她把本子轻轻推过去,又调转了一下方向,方便他书写。
路淮律这下真的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气音般从喉间溢出,透着毫不掩饰的友好调侃。“这你都不知道?”
他一边接过笔,一边自然地说出答案,“股神巴菲特。”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递来的本子边缘,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写完“股神”二字,他并未立刻归还本子,而是抬眼又看了看她先前的笔迹,自嘲道:“我字可没你字好看啊!”
迟景念腼腆地摇摇头,诚恳向他道谢。
路淮律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转回身去继续和孙铭聊天,迟景念重新握起他刚刚放下的笔,指尖触及笔杆,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暖意。
笔记本上,“股神巴菲特”几个字工整有力,和他平时略显飞扬的草书不同,写得格外认真。
迟景念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的心绪彻底乱了。
她在想:路淮律是不是也喜欢上她了呢?
不然,为什么每次她一拉他衣角,他就立刻回头,连翟冰冰叫他都不理。
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他对熟悉的同学耐心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别。
如果换做是她,应该也会选择先帮助需要帮助的同学吧!
她的的脑袋里两个小人在吵架,心里有头小鹿在乱撞,她却只能拼命按住它,告诉自己:别跳了,也许只是你想多了。
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像揣着个易碎的宝物,既怕它消失,又怕它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