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看着他这副明显吃瘪又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八卦道:“老妹儿,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迟景念看不见路淮律的表情,却能听见他瞬间提高了一点、带着慌乱和窘迫的声音:“你有病啊!”
那语调里的笑意掩饰不住,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一定耳根泛红,眼神躲闪,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迟景念依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那沓需要整理的卷子里。
她将它们对齐,抚平边角,动作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的节奏悄悄乱了几个拍。
直到葛柒柒回来,两人小声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渐渐归于安静。
身后传来路淮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是纸张细微的摩擦声。
他和林朵在传纸条。
至于那小小的纸团里,究竟写着怎样试探、辩解或苦恼的话语,迟景念无从得知,也不想猜。
她翻开了面前的习题册,将自己重新投入知识的海洋,只是那海面之下,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
迟景念只觉得心头那团乱麻越缠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撕下一小条草稿纸,笔尖悬了片刻,才飞快写下:“我好烦啊!” 她将纸条迅速推到葛柒柒桌上。
葛柒柒展开纸条,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瞥了一眼身旁紧抿着嘴唇的同桌,低下头刷刷写起来,然后用手肘轻轻将纸条推回。
迟景念展开,上面是葛柒柒的字迹:“我都猜到了,因为他吧!”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下来,玻璃上映着教室明亮的灯光和她们模糊的侧影。
迟景念心头一跳,指尖微微发凉,她强作镇定地写:“谁啊?” 笔迹因为那一瞬的慌乱而略显潦草。
葛柒柒这次回复得更快,字里行间带着促狭:“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戴眼镜,一天天不着调的那个人啊!”
写完,她还朝迟景念眨了眨眼。
迟景念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自认将心事掩藏得密不透风,此刻却被同桌轻易戳破,有种突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赧与慌张。
她垂下头,长发滑落遮住发烫的侧脸,笔尖犹豫着,几乎要戳破纸张,才慢慢写道:“你怎么知道?”
葛柒柒看着同桌几乎要埋进桌洞的姿势,笑得肩膀微颤,她凑近些,在纸条上写下最后一句,笔触笃定:“因为他总是影响你的小心情。”
写完,她把纸条轻轻按在迟景念手边,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了课本。
迟景念盯着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那些细微的闪躲、莫名的烦躁、不受控制的目光,原来在亲近的人眼中如此昭然若揭。
那么,路淮律呢?他是不是也早已看穿了她笨拙掩饰的心思?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如坐针毡,千头万绪拧成一团,心跳杂乱无章,手心里的薄汗几乎要洇湿那张小小的纸条。
整个晚自习,她僵直地坐在那里,无论身后传来怎样刻意清嗓、挪动凳子、或是笔掉落地面的声响,她都死死盯着眼前的书本,脖颈固执地保持着向前的姿态,绝不回头。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大家喧闹着涌向操场,进行运动会项目的训练。
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迟景念深深吸了一口,感觉胸腔里那团郁结似乎被吹散了些许,视野也随着开阔的操场变得明朗起来。
训练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在主席台旁的石阶集合休息。
路淮律不知又搞了什么小动作,被班主任逮到,正站在队伍前听训。
迟景念坐在冰凉的石头台阶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就在这时,路淮律忽然抬眼望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迟景念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躲开,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那道目光定住了。
路淮律也没有移开视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喧闹的人群,他们就那样静静对视着。
班主任略带责备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伴随着操场远处模糊的嬉闹声。
迟景念看着路淮律在老师面前微微耷拉着脑袋、却又趁老师不注意悄悄朝她撇撇嘴的滑稽模样,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忽然一松,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从眼底漾开,悄悄爬上了她的嘴角。
路淮律捕捉到她这抹转瞬即逝的笑,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也笑了,那笑容从他扬起的嘴角蔓延到微弯的眼角,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明亮。夜色温柔地笼罩着操场,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嘈杂都暂时远去。
天高地远,迟景念不想怄气了。她想或许她根本就不应该这样莫名其妙。
她喜欢路淮律,和路淮律喜欢谁,明明就是两个人的两件事。
她喜欢路淮律只管放在心里喜欢就好,至于路淮律喜欢谁,那是他的事。
她不该管他的事,更没立场、没资格管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