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又捱到了周六,对于住宿生而言,即使周末无法回家,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班主任很少全天坐班,偶尔突击出现,或是在家远程查看监控,留到日后“追究清算”。
整条走廊往往只有一位值班老师巡视,大家也自然而然的放松下来。
路淮律用草稿纸裁裁折折,竟做出一副粗糙却齐全的扑克牌。
教室的最后一排,男男女女凑了一桌,玩的不亦乐乎。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喧嚣骤散,刚刚围在“牌桌”的人群顷刻散了。周围的人群便哄然散去,只留下一片桌椅挪动的嘈杂与渐渐平息的笑谈余音。
隋桐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斜倚在路淮律的桌边,眉眼弯弯地说着什么,路淮律则侧耳听着,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记忆里林朵那带着戏谑的嗓音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那是有天课间,林朵拍着路淮律的肩膀,一脸神秘地说:“老妹儿,我在我们寝室给你找了个妹夫——隋桐!”
她深知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此刻,亲眼看着隋桐那样近地站在他身边,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熟稔氛围,迟景念只觉得那画面像一根细小的刺,骤然扎进眼底。
可是她生什么气?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生气呢?
她不是他的谁,不是女朋友,甚至连特别亲密的朋友都算不上。
他和谁谈笑风生,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因谁而展露笑容……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才不要理他!
这郁闷粘稠如浆,堵得她呼吸都不畅快,偏偏又羞于启齿,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视线落在摊开的小楷本上,方才临摹的一篇工整小楷还墨迹未干,字字娟秀,此刻在她看来却呆板得可憎,仿佛都在无声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她一把将那页纸扯下,指尖用力,“嘶啦”一声脆响,再对折,狠狠撕扯,直到它变成一把无法辨认的碎雪。
“同桌,你咋啦?”葛柒柒探过头,小心翼翼地问。
迟景念把满桌纸屑胡乱拢成一团,她垂下眼,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没事,看着心烦。”
不远处的路淮律却将这一切收进了眼底。上课铃恰在此时尖利地响起,他回到座位,用笔盖磕了两下自己的桌沿,见她脊背明显一僵却毫无反应,他又刻意清了清嗓子,翻书时弄得哗啦作响。
可任凭他怎么制造动静,迟景念却始终固执地朝向另一侧,就是不肯看他。
路淮律无奈,只得向她旁边的葛柒柒求救。他侧过身,嘴唇微动,用气声无声地问:“她咋的啦?”
葛柒柒回头,默契地没有出声,只做了个夸张的“她心烦”口型,耸了耸肩。
下午的自习课结束,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食堂。迟景念低着头走在人群中,只想快点淹没在嘈杂里。
路淮律个高腿长,和孙铭几个男生说笑着,看似随意地加快脚步,没几下便越过了她,走到了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他和孙铭高声谈论着什么,笑声爽朗,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飘。
瞥见迟景念依旧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转过头看向迟景念,故意提高了声音,“你还笑?不许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迟景念一愣,她掀起眼皮,硬邦邦地扔出三个字:“我没笑。”说完便挽着段舒快步走到了前面。
吃完晚饭回到教室,暮色已浓,教室里的灯亮了大半。
葛柒柒还没回来,路淮律正斜靠着他的桌沿,微微俯身和旁边的林朵聊天。
迟景念的脚步在门口滞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如果按照往常,她和路淮律应该会开些玩笑,打打闹闹一番,但现在她却一声不吭地坐到自己位置上,近乎机械地整理桌肚里的书本和试卷。
她逼自己将全部注意力凝聚在这些琐碎物品上。
教室另一端的角落里,几个同学不知在玩闹什么,爆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
这欢快的气氛像一缕微风,不经意间钻过了迟景念心头的壁垒,让她紧绷的嘴角也松动了一下,一抹极淡的笑意无声地掠过眼眸。
一直关注着她的路淮律,立刻捕捉到了这丝稍纵即逝的缓和。
他眼睛一亮,身体刚刚朝她的方向倾斜了微小的角度,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然而,迟景念眼角的余光也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向。
那抹刚浮现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脸重新板了起来,刻意扭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深蓝的夜空。
路淮律伸出去的“触角”仿佛撞上了一堵冰墙,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垂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抱怨,对林朵嘟囔:“你看,刚才看别人还笑呢!一看我就不笑了!”
这话声音虽轻,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迟景念刻意竖起的耳朵里。
一股隐秘的、带着甜意的窃喜,悄悄漫上心头,冲淡了些许郁气。
她依然维持着背对的姿势,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子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