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经他这么一指,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只见凤婉琪的脸颊果然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瞬间融化。凤婉琪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嘴笑了。
终于,迟景念这一排算是通过了检验。班主任一挥手,她们如蒙大赦,散到一旁阴凉处自由活动。
汗水贴着后背,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这时,路淮律晃了过来,嘴角噙着一点戏谑的笑,凑到迟景念旁边压低声音说:“大拿,你真好玩,喊口号还有调调的呢!”
迟景念耳根一热,挥起拳头作势要打他,路淮律早有防备,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开了。
他眼里的笑意却漾得更开,在斑驳的树影下亮晶晶的。
迟景念别过脸,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楼影西斜,将校园拉成一道渐长的淡墨。远处的操场镀在一片耀眼的金晖里,像一块融化的琥珀。
自由活动时间还未结束,男生们争先恐后地冲向篮球场,女生三三两两挽着手,在跑道边散步说笑,影子在地上拖得细细长长。
在弯道处,隋桐和刘宁缓步走近,挨在了迟景念与段舒身旁。
隋桐低着头,脚尖在地上划着不熟练的鬼步节奏。
这时路淮律从旁边经过,瞥见隋桐的动作,嘴角一扬便停下脚步。
“就你这笨样儿,还练鬼步呢?”他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调侃。
迟景念眼皮都没抬,仿佛身边只是掠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她轻轻拽了下段舒的手腕,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只留给他一个淡淡的背影。
直到集合哨响,人群陆续朝着班级方向移动。
迟景念和段舒随着人流往前走,却察觉有人不紧不慢地跟到了身后。
她正要回头,就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大拿。”
迟景念转过身。路淮律已经凑到跟前,傍晚的光将他眼底映得亮晶晶的,他笑着压低声音:“请我吃雪糕吧。”
刹那间,那天在超市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回脑海,迟景念感觉耳根一热,脸颊不受控制地晕开浅浅的绯色。
她别开脸,语气却撑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美得你!”
回班后,翟冰冰笑着招手叫路淮律过去,隋桐也凑在她旁边,两人不知说着什么,目光却都投向路淮律。
路淮律懒洋洋地走了过去,三人的嬉闹声穿过嘈杂的教室,准确无误地钻进迟景念的耳朵里,刺耳又扎心。
她知道他们只是平常说笑,并没有什么特别,她也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感情从来不讲道理,它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心脏,越勒越紧,让人透不过气。
路淮律也很快就察觉了迟景念的不对劲,迟景念又开始不理他了。
无论他怎么故意搞怪,或是制造出些引人注意的动静,迟景念都只留给他一截冷淡的后颈和沉默的背影。
他有些无措,更有些莫名的不安。
化学课开始了。
路淮律先是心不在焉地和旁边的纪融低声说了几句话,立刻被讲台上敏锐的化学老师捕捉到。
“后排那个男同学,你站起来!从上课起嘴就没停过。”老师的声音带着严厉。
路淮律利落地站起身,脸上并无多少被批评的窘迫。
从站直的那刻起,他的心思就全落在了前座的迟景念身上。
他轻轻咳嗽,用笔帽一下下点着桌面……窸窸窣窣,持续制造着细碎的声响,试图引起迟景念的注意。
迟景念的背脊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叫她:“大拿。”
迟景念肩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回头。
“大拿。”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恳求。
迟景念终于无法再装作听不见。
她极轻地侧过一点脸,喉咙里含糊地溢出一声:“啊?” 声音低微,透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听到她回应,路淮律紧绷的肩线似乎松了一些,话便跟着追了过来,带着困惑与无辜:“大拿,大拿,你咋的了?”
“没咋的。”她的回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那为啥你不理我?”他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明白。
迟景念被问得一时语塞。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正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里。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清澈地映着她的迟疑。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看见你和她们说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可话滚到舌尖,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有些心思一旦摊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她不敢赌。
于是,她只能仓皇地躲开他的注视,含混地丢出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困……”
路淮律似乎松了口气,竟还有心思逗她,声音里带上一丝玩笑般的讨好:“大拿,这个题选2B,你说A!”
熟悉的旧戏码刚要上演,化学老师含怒的声音再次劈了下来:“站着那个男生!你站着还继续说是不是?跟你前面的女生说上话了?行,你坐下吧!”
化学老师的语气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放弃的疲惫,仿佛面对的是个无可救药的麻烦。
全班寂静,路淮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顿了顿,便依言直接坐了下去,动作干脆得甚至有些僵硬。
那一刻,迟景念的心像是被猛地刺了一下。
先前所有自怨自艾的醋意、倔强维持的冷漠,都在他默默坐下的身影里溃不成军。
浓重的愧疚瞬间攫住了她。
都是因为她的不理智,她的任性,害他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地。
她始终欠他一句抱歉,为这份她独自翻腾却波及到他的心事,也为她那份怯懦的、不敢言明的喜欢。
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也不知该以什么身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