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还是对这个角色做了很多功课。
终于到了表演《雷雨》的这天。
迟景念在一片寂静的期待中走上讲台,起初有些紧张,但当台词脱口而出,情绪逐渐沉浸,她不再是自己,而是那个被命运捉弄的鲁侍萍。
演到动情处,几度哽咽,那是一种投入角色命运后真实的共情与悲悯。
扮演老爷的董纪也极为出彩,他甚至自己准备了“道具”,一个用卷纸精心卷成的“烟斗”,他翘着二郎腿,摆足老爷派头,那副故作威严又难掩虚伪的模样引得台下阵阵低笑。
两人的对手戏配合得恰到好处。
当最后一段充满控诉与绝望的独白从迟景念口中倾泻而出,教室里鸦雀无声,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她与董纪等一众同学一同躬身谢幕,凝固的空气才瞬间被点燃。
班级里掌声雷动。
那掌声热烈得超出预期,夹杂激动的拍桌子声,甚至有人忘情地跺脚。
然而,掌声稍歇,一阵整齐划一、更加响亮的呼喊声却响了起来:“大拿!大拿!大拿!大拿!”
此刻的声音却不再仅仅是起哄,而是一种近乎狂欢的肯定与拥戴。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二十班。
声音汇聚成浪,一次次拍打着教室的墙壁,也拍打着迟景念的心。
她站在掌声与呼喊的中心,清晰地感受这份荣耀。
走下讲台,返回座位的那短短一段路,变得像一场凯旋巡礼。
两边的同学纷纷伸出手与她击掌。
迟景念也笑着,配合地伸出双手,与那些热情的手掌一一相碰。
回到座位,那股沸腾的热度似乎还缠绕在指尖,盘旋在耳畔。
一种混合着成就感、归属感以及些许眩晕的不真实感包裹着她。
她努力平复呼吸,指尖却还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下课铃声就在这时响起,划破了尚未散尽的戏剧氛围。
大家意犹未尽地开始收拾,准备下楼做课间操。
迟景念刚套上校服外套,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班里的同学便蜂拥而上,手里举着语文书,争先恐后地递到她面前。
“大拿!给我签个名!”
“先给我签!签我书上!”
“这儿这儿!先给我签!”
迟景念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懵,看着伸到眼前的语文书扉页,犹豫了一下:“签这里不太好吧?”
一个挤在最前面的同学却一脸认真,眼睛发亮:“就签这儿!签大点儿!你以后出名了可别忘了我啊!”
那神情半是玩笑半是笃定,仿佛真的在见证一颗未来之星的升起。
迟景念被他逗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终究还是接过笔,在扉页的空白处,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李参也挤了过来,将自己的语文书递上。
她看着迟景念,脸上没有了最初竞争时的锐气,反而带着真诚的佩服:“说实话,最开始老师选你演,我还有点不服气。但是现在我服了。大拿,你是真大拿!”
迟景念连忙摇头,诚恳地说:“别这么说,要是你演,肯定比我演得更好。”
这场在十八班内部引发轰动的表演,其影响甚至超出了班级的墙壁。
听段舒说,当时正在隔壁十七班上课的老师不得不停下来维持秩序。
而楼下的九班更是“苦不堪言”,头顶上方突如其来的集体沸腾,简直像一场小型地震。
迟景念和张冉挽手走向操场,前面两个九班的女生,正拉着一个十八班的同学好奇地打听:“你们班上节课干什么呢?那么激动?又拍桌子又跺脚的?”
那位十八班的同学闻言,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回头朝迟景念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响亮地回答:“看我们班大拿演《雷雨》啊!”
询问的女生们也顺着目光看向迟景念,眼里多了几分了然和好奇。
周围的喧闹、签名的轰动、同学的赞誉……这一切都像温暖的潮水包裹着迟景念。
她望着前方攒动的人头,望着熟悉的操场和教学楼,心里那个清晰而固执的念头又一次悄然浮现:“路淮律,如果你在,就好了。”
不知不觉,迟景念来到十八班已经一个月了。
时光像温吞的水流,表面上平缓无波,悄然漫过了许多个晨昏。
她和路淮律在这偌大的校园里,走廊、楼梯、操场,依然会不时遇见。
每一次,目光相触的瞬间,两人都会默契地朝对方摆手。
但也就仅止于此,他们没有再像样的说过一句话。
迟景念已经没有了在二十班时对他的那种执着,她选择把喜欢路淮律这件事埋在心里。
连段舒都觉得迟景念放下了,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并没有。
藏起来,不等于消失。
十八班在教学楼外的分担区是男生公寓和女生公寓之间的甬路。
上次运动会前,为了躲避烈日,二十班还在那条甬路上练过方队。
迟景念和汪露的值日区域正好是那里。
大家都在做眼保健操时,两人拿着扫帚,走出教学楼。
春日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有些慵懒。
她们刚走出楼门的阴影,就看见前方不远处走着两个人。
迟景念率先看到了章锐,很自然地扬声打了个招呼:“章锐!”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视线越过了章锐的肩膀,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后面那个人。
是路淮律。他显然也看到了她们,或者,早就看到了。
迟景念的心跳漏了半拍,一种细微的紧张感掠过,她连忙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朝着他,幅度不大却清晰地摆了摆手。
路淮律在看到她这个带着点匆忙摆手动作时,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他也抬起手,朝着她的方向,很轻快地摆了摆手。
打扫干净分担区,两人拿着扫帚,一边说笑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走。
就在她们接近教学楼,路过操场边缘时,恰好遇到了原来的班主任,他正在和二十二班的班主任聊天。
迟景念和汪露立刻收敛了嬉笑,规规矩矩地走上前,在路过老师身边时,齐声喊了一句:“老师好!”
二十班的班主任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她们俩,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他打量着她们手里的扫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俩给没给咱班分担区也扫扫啊?”
汪露和迟景念一听,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时汪露大胆接话:“老师,您要是让我俩回二十班,别说分担区了,整个操场我俩都包了!”
班主任也被汪露这夸张的表达逗乐了。
用“咱班”这个词来形容二十班,对于迟景念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迟景念都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今夕是何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