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8日,返校日。
迟景念挤在讲台前,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
最终,定格在属于自己的那一行:全班第二,全校第八十八。
短短一行字,她反复确认了三遍。
不是狂喜,而是一种释然。
迟景念回到四楼,已经是板上钉钉。
下午,班主任正式公布了调班名单。
“迟景念,十八班。”
虽然是意料之中,可听到自己名字和班级时,她还是心跳如擂鼓。
她收拾好书箱。
纸箱不轻,她抱着它,走出四班后门的那一刻,没有回头。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踩着自己在四班流过的那些眼泪,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对于迟景念这种数学白痴,她常常需要用一百分的力,才能得到数学上面的十几分收获。
所以,在四班,她从不敢在数学课上打一个瞌睡,甚至困得睁不开眼时她会狠狠的掐自己。
走进十八班,熟悉而又略有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汪露和张冉一看到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下课汪露就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这回咱们几个又在一起了!”
张冉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笑容灿烂。
看着眼前熟悉的朋友,心中涌起久违的暖意和归属感。
她笑着,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回应汪露:“以后还得拜托班长大人多多关照啊!”
这时,有人敲了敲十八班敞开的门。
迟景念抬头,看见田红旭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落在四班的椅垫。
她赶紧起身出去。
田红旭把椅垫递给她,声音有些低落:“你的椅垫忘了拿,真不想跟你分开。”
迟景念接过还带着四班教室温度的椅垫,心里也酸了一下。
她握住田红旭的手,很认真地说:“田田,好好学习,考上来吧!”
田红旭无奈地笑了笑,自嘲道:“让我考十八班?除非铁树开花。”
两人正说着话,迟景念便看到路淮律和几个男生一起,准备下楼。
然而,路淮律似乎并没有看到她,侧身从她们旁边经过,径直走下楼去。
迟景念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句未能出口的招呼尴尬地卡在喉咙里。
课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瞬间的凝滞。
田红旭拍了拍她,匆匆说了句“上课了,我走啦!”便转身跑向楼下。
迟景念抱着那个从四班带来的椅垫,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她真的好想第一时间和路淮律分享,她已经离开四班的喜悦。
冰雪渐渐消融,不再是冬日里那种苍白的寒冷。
体育课终于又可以自由活动,不再拘束在教室里上自习。
张冉挽着迟景念的胳膊,两人绕着乒乓球台区域慢悠悠地走圈。
迎面撞见了刚从教学楼侧门出来的路淮律和章锐。
突然的偶遇让两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迟景念和路淮律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扬了扬手朝着对方打招呼。
他们交错走过,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带起的微风。
就在迟景念以为这次短暂的相遇会像往常许多次一样,止步于无声的颔首时,她听到了路淮律的声音。
他正侧头对章锐说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她的耳朵:“没上课,你看她也才来。”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迟景念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她提高音量提醒道:“我班下节体育课。”
话音落下,她看见路淮律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
他猛地回过头,抬手用力拍了一下章锐的后背,“体育课!”
还没等章锐反应过来,路淮律已经拽住了他的胳膊,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只剩下迟景念和张冉看着两人的背影偷笑。
语文课正学到《雷雨》,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页特有的味道。
讲台上,语文老师正热情地引导着大家进入戏剧情境,问道:“下周我们在班里表演《雷雨》,谁想要扮演鲁侍萍这个角色?”
李参几乎是立刻举起了手,此刻更是眼神热切,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劲儿。
而迟景念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半点想要竞争的冲动。
说实话,她没有动力。
如果是在二十班,如果路淮律和她还在一间教室里。
只要路淮律能看到她,迟景念就算和这些人争得头破血流,她也在所不惜。
没有路淮律,她甘心做观众。
然而,以汪露为首的那群原二十班的同学们,此刻却显得异常不冷静。
一片整齐的声浪,从教室的各个角落响了起来:“大拿!大拿!大拿!大拿!”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有节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推举意味。
这突如其来的声援,像一块巨石投入迟景念沉寂的心湖,让她瞬间有些无措。
而教室里,另一股势力也被这整齐的呼喊激起了不服输的劲儿。
原十八班的同学们,或许觉得这是某种外来者的挑战,他们也毫不示弱地喊了起来:“李参!李参!李参!”
两股声浪在教室里激烈碰撞,互不相让,课堂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微妙而紧张。
语文老师看着这陷入僵持的局面,连忙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试图将气氛拉回正轨:“好了好了,都安静!谁想争取这个角色,要举手啊,我们看谁更合适。”
齐声呼喊和热切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迟景念知道,此刻她已经骑虎难下。
这一刻她已不再代表她自己,而是代表着二十班。
她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像是一个无声的宣示。
语文老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同样举着手的李参,斟酌了一下,用比较的口吻中肯地说:“我还是觉得迟景念可能更符合鲁侍萍这个角色一些。”
这是属于二十班的胜利,她们尽情的鼓掌欢呼。
迟景念落寞地想:“路淮律,如果你在就好了。”
迟景念不想让二十班的同学失望,更不想让十八班的其他同学看不起二十班走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