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大的身影倏地站在营房门口，衣服还是昨日穿的那个，只外袍系的松散，想来是怕伤口渗出血，倒也无伤大雅。

眼瞧谢棣在房内，拂柳瞬间变成哑巴，十分后悔刚刚所说的话。姑爷听到了多少？会牵连小姐吗？

温度渐渐凝结，气氛异常尴尬，谁都没有开口。

为了打破这份安静，梳洗完毕的沈黛坐在镜前，从妆匣取出一支簪子，对着镜子比了比，语气轻松道，“拂柳，这个簪子怎么样？”

拂柳一瞧，竟然是梨花样式雕玉簪子，花团锦簇，层层堆叠，十分精巧，但她立刻想起了什么，连忙否决。“小姐，别戴，这是梨花，梨同‘离’，寓意分离，最不吉利！咱还是戴些吉祥的花吧！”

沈黛捻着簪子，莞尔一笑，“我瞧着还可以，细雨霏霏，梨花盛开。拂柳，你不觉得春三月的梨花很好看吗？”

“嗯……单论花，确实好看，”拂柳蹙眉思索，俨然跟不上沈黛的思路。“小姐，眼下都入秋了，哪来的梨花？”

拂柳不明白，沈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黛笑意更深，继而把问题抛向谢棣，“花期是固定的，但人的喜好，未必随时节更迭而改变，将军，你觉得呢？”

谢棣原本只是听主仆二人的对话，谈一些琐碎杂事，以为听个大概就行，哪承想，沈黛直接将话头引向自己。

他沉默片刻，给出务实的回应，“花期短暂，不过旬月便凋零殆尽，终难长久。”

沈黛并不在意谢棣残忍的道出事实，她对着镜子，将梨花簪插入发髻上，“长久与否，事在人为。”

闻言，谢棣不自觉攥紧拳头，他抬眼，看向沈黛，声音低沉，“没有喜欢的花，何来在乎的花期。”

“总有一个，将军会喜欢的。就像这梨花，世人多因谐音而避讳，视为不祥。就算这样，总有人喜好，欣赏梨花的洁白之姿，不会在意世俗偏见。”沈黛坦然道。

谢棣凝视着她，沈黛所说的偏见亦有所指，这场因为皇权而充满“偏见”的婚姻何时才能终止。

谢棣抿了抿唇，不再看向沈黛，“偏见如山，积重而返，如何改变。”

“何必在意世俗的目光，做自己便好，自己心中无偏见，在乎别人的感受做什么。”沈黛大胆诉说，鼓励谢棣向前迈步。

话落，谢棣长久地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是本将愚见了。”

这短短几个字，如一道惊雷炸在拂柳耳边，使得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姑爷，竟……竟认错了，虽说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姑爷说自己愚见，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下意识伸手，戳了戳沈黛的手臂，就算激动也必须忍着。

沈黛感受到拂柳的提醒，她反手，轻轻拍了拍拂柳的手背，示意她切记浮躁。

拂柳接到暗示，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趁机询问，“姑爷，您用过早饭了吗？光喝药可不行，奴婢去厨房拿些清粥小菜，您和小姐一起用些？”

“不……”谢棣本能地回绝，又觉得这样说不妥，便找了个合适的借口，“不必，军中还有公务亟待处理，本将先走一步。”说完，不再看向沈黛，转身便朝着营房外走去。

“将军慢走。”

待谢棣的身影彻底消失，拂柳满脸兴奋，她抓着沈黛的胳膊，难以置信道，“小姐！小姐！您听到了吗？姑爷竟然说自己‘愚见’，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奴婢伺候您这么久，头一次听将军用这种语气说话，将军……是不是转性了，开始慢慢接受、认可您了？”

沈黛任由拂柳摇晃，不确信道，“他今日……确实有点不一样。”

“看来小姐昨晚的辛苦没有白费，哎呀！光顾着和小姐说话了，小姐饿了吧，奴婢去拿早膳去！”

用过早膳，日头渐高。

拂柳见沈黛面色沉凝，便提议道“小姐，今日天气正好，马球场那边正热闹，要不咱们去瞧瞧，总闷在屋里也不好吧。”

沈黛略微思忖，便答应了下来。

主仆二人来到马球场边，视野开阔，草地平整，彩旗飘扬，不少王公贵女聚集在一处，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场中，马球赛格外激烈，骏马奔腾，旋风侧转，只听得一记清脆的击飞声，马球瞬间进入洞中，引得阵阵喝彩。

拂柳踮起脚，来回张望，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小声道，“小姐，您不去玩玩？奴婢记得，以前在侯府，您最爱打马球了。那时候，还有楚家小姐，您两联合组队，合是京城双璧。”

“可惜，楚家小姐后来嫁了人，跟着探花郎夫婿外放到江南任职去了，自她走后，您在京中，贴心的姐妹，就少了……”

沈黛静静听着，原主精通马术，但她作为修行者，与这种娱乐项目怎么也不搭边，上界修行者打发时间，也不会玩这种下界的运动。

此时，场中激战，陷入僵持。

一方是安国公的嫡女安慧欣与华安郡主组成的队伍，另一方则是汝南袁氏的几个贵女。

安慧欣一袭红衣，十分惹眼。就在刚刚，她巧妙地截断对手的传球，一记挥杆，将小球精准地击入洞中。

引得周围人连连叫好。

安慧欣挥舞着球杖，驾着马热烈地奔跑。

而她身旁的华安郡主，起初看安慧欣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也不自觉大笑起来，就在安慧欣转了一圈的同时，华安郡主迅速注意到沈黛的素白身影，又联想起沈黛曾经的球技，便主动策马来到她的身边，“谢夫人，要不来一场？”

闻言，沈黛一怔。原主与华安郡主的关系不远不近，她身旁可是安慧欣，上次二人的一番交谈并不愉快，若自己答应打马球，会不会被人发现异常，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她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