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阵阵,晴日当空,热闹的长街上堆着一声一声的吆喝。
崔时烟于人群中穿行,紧跟着前方神采奕奕,携了仆从,一门心思往布庄去的沈清。
这些时日里,她已然对那位早先觉得木讷的公子怀了春心,更是嚷嚷着要学着那些待嫁的姑娘,亲去布庄挑些好料子,缝一张好被面出来。
“时烟,论这些,还是你最懂了。”
崔时烟其实是不愿来的,一是精神不济,还没走几步便觉头重脚轻。二是她一直记挂着沈琛一事,俨然没有心思外出闲逛。
现下他们二人失踪一事已然成了众所周知的事实,远在关外驻守的沈将军知晓后也是心急如焚。
连连修书回京,拜托沈晦如务必寻回沈琛与岑吟雪。
这期间弈王亦增派了不少人手,一齐搜寻,但仍是杳无音讯。
有人愁,便有人欢喜。
近来曹夫人当是难得眉目含笑,春风拂面,更是携了沈清去赴了国公夫人办的私宴,全然瞧不出一点忧心的模样。
宴席间,曹夫人频频留意那些尚未婚配的女子,暗暗打听着她们的家世人品。
沈清虽对沈琛失踪一事无甚在意,可她心里却不大满意母亲的做法。
趁着得闲的白日,她闯进了崔时烟的闺房,不由分说地将她拽了出来。
崔时烟拗不过,只好依了她。
迎头一阵眩晕,虽有秋容及时扶住,崔时烟还是叫停了前头的人,末了又咳了两声。
“三姐姐,还是行慢些罢。”
“瞧你整日蔫在房里,才下马车就像是要被晒化了。”
沈清打趣着她,却也配合着转过身来。
这丫头本就身弱,病了一场,倒是越发走不动道了。
难不成是因着沈琛一事?
这件事对她打击竟如此的大么。
临街有一家名为水云间的布庄是如今盛京城中势头正盛、享有美誉的,若说它单单只是布庄,倒也不尽然,还会有人量体裁衣、甚至提前制好相应的华服,只待挑选。
不少达官贵人、高门宗亲前来此处添置新布,裁制新衣,位置虽不算中心地带,成日里也都是车马盈门,好不热闹。
水云间分三层楼,一层多为慕名而来的百姓提供平常衣料,二层多为显贵门户提供品质上乘的绸料,至于那神秘的三层,向来是关得严实,几乎无人进出,坊间猜测应是专为权势滔天之人所设。
一入水云间,便有人将她们引去了二层。
明明只是隔了数十阶的距离,内里陈设可谓是天差地别,连小厮的装扮都不一般,展示出的布料也都是肉眼可分辨的华美。
想来那位从不露面的掌柜也是个会做生意的。
店里的小厮注意到了崔时烟的不适,特意将她带到了一个雅间,奉上了一盏热茶。
沈清显然是被那些琳琅满目的布料看花了眼,也顾不上她了:“罢了,你就先在这歇会儿。”
崔时烟“嗯”了一声,接着疲弱地靠坐在雅间的软榻上。
“姑娘,您这头痛要紧吗,用不用去请大夫?”
秋容一直很紧张自家小姐的身子,眼下又觉着是三小姐趁着大公子失踪,变着花样来折腾姑娘。
可怜的姑娘……
因着大公子的事一直寝食难安,精神恍惚,如今更是日里夜里都要被人轮番折腾。
“无妨,我歇会儿就好了。”
她摇了摇头,表示无碍,就着热茶轻抿了一口。
继而又合上眼,抵肘撑着额角,精心敛神了片刻。
望见崔时烟这副模样,秋容脑中又浮起那夜她看到的画面,脸上既是想要将一切告知的冲动,又是害怕被人发现是自己告密的犹豫。
自那事发生以来,她一直都在寻着机会想要告知崔时烟真相。
每当秋容预备开口时,那个人总会出现在不近不远处,用那森冷的目光将她的心思窥透,后来她也不敢了。
可现下她们出了府。
而此处除了隔挡用的花鸟屏风,只有小姐和自己,绝不会有第三个人。
于是秋容默默为自己壮了胆,试探性地张嘴:“姑娘,我有……”
还未等她说到“有要事告知”,雅间外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句话,后又是一声轻呵。
“掌柜的回了,还不快过来。”
“是。”
外头接连的答复也叫崔时烟抬了眼,她坐直了身子,朝屏风外看去。
约莫是此间雅间太过靠后,与他们内部专用的通道只有一墙之隔,因而能够看清他们的动向。
只见小厮们都匆匆往一个方向去,看样子当是传闻中那个神神秘秘的三层。
“秋容,扶我起来。”
也许是歇够了,她唤着秋容,二人也这般踱步到外间。
果然,那些人聚在通往三层的通道前,等待着某个覆面人的训话。
而那某个人,才慢悠悠说了一句,直教崔时烟睁圆了杏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