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清脆的掌掴,将那些未说完的话掐断在风里。
崔时烟捂着半边浮着掌印的脸,盯着曹夫人气到发抖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可惜了,兄长不在这,否则真该叫他也来看看这场好戏。
“怎么,夫人,这便听不下去了么?”
曹夫人扶住了身旁刘婆子递来的手,按住了发涨的额角,“当真是狐媚子转世,我看这沈府也是留你不得了。”
“正巧,我有个远房侄儿正要续弦,你的八字与他的正相合。今夜你就好生待在柴房,等明日迎亲的人一到,你便跟着他们去吧!”
她放完话,刘婆子也会意上前,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将崔时烟的手脚捆了个严实。
柴房的门在面前合上,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崔时烟靠着墙根慢慢滑躺下去,手掌擦伤的位置还痛着。
方才曹夫人说要自己嫁给那个远房侄儿的时候,她并不意外。
那个人同她将养出来的一双儿女一般,习惯性地掌控一切,调配着一切。
以为只要将自己送出去,沈晦如就会乖乖地迎娶她选中的贵女。
可惜她好似还未弄清楚沈晦如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这一点,崔时烟却是清楚得很。
想到这里,她忽而笑了一下。
不慎扯动了脸颊上的伤,那上头还火辣辣的疼。
柴房不算大,常堆着些风干的木柴与废弃的木具杂物,墙壁上只开着一扇小窗,纸糊的窗格外漏着一束微光。
额头抵着坚硬生冷的地面,她垂下眼睫,不禁回想起从前。
若是沈琛还在这……
长睫下闪出晶莹的泪花,鼻尖也蓦然酸涩。
这些天来,崔时烟一直是靠着某个强烈的执念撑着。
梦中那老道的话,荒谬虚诞,却又是唯一一个肯对她说“他们还活着”的人。
她为了那个近乎缥缈的念想,做了许多往日并不敢做的事。
如今更不会被这阵仗唬住,这般憋屈地嫁给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男人。
她专心地想着对策,一晃神,外头已然换了天色。
好似不过眨眼的功夫,柴房也被月色浸润。
忽地,门外传来动静。
轻得好似风吹过树梢时,引出微弱的响动。
透进来的月光被一道影子截断。
有人悄悄猫着半个身子,趴在门前。
崔时烟的五指骤然收紧。
直到一声熟悉的轻唤,才叫她放下警惕。
“姑娘……”秋容将声音压低,“姑娘,你在里面吗?”
崔时烟艰难地挪到门边,贴着那一线缝隙,开口道:“秋容,你怎么来了,他们可有为难你?”
“是三小姐……三小姐帮了奴婢,她知道您被关了起来,还说……还说这两日皇家围猎,弈王殿下已经去了城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叫奴婢带您偷偷离开。”
她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些。
“姑娘,二公子现今也不在府中,奴婢想……夫人这是瞅准了二公子不在,才对您动手。”
崔时烟的心沉了一下。
薛容不在……那个人也不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绳索,勒得腕间已经有些发麻。
秋容从袖中摸出沈清递给她的钥匙,极为小心地旋开了门上的铜锁。
开了柴房后,她又费劲地解开了崔时烟身上的绳索。
“姑娘,咱们得快些。”秋容一面扶起自家姑娘,一面道,“奴婢来的时候,三小姐就差人将后门守着的人支开了。”
才起身,崔时烟的双腿还些发软,眼下却也顾不得旁的,连忙拉着秋容就要往外走。
跨过门槛时,她又似想起什么般,回身抄了一根木棍在身上。
小心将柴房门复原后,主仆二人摸着黑就要往那后门处走。
脚步飞快,生怕叫人瞧出了不妥。
可越怕什么,便越会发生什么。
“站住。”身后忽然闪过一点光亮,有人喝停了颇有些惹眼的二人,提灯走近。“哪来的没规矩的,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晃。”
“你们是哪个院里的,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