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潢华贵、布置得当的屋舍内飘着袅袅轻烟,怡人的熏香盈了满室。
崔时烟挑开跟前晃着的珠帘,一进门便瞧见了斜倚在檀木软榻上的沈清。
素手持了银质双耳剪,修剪起侍从撷回的新花枝,肘边还搁着一个素纹白玉瓶。
“不知三姐姐寻我来,为的是何事?”
崔时烟做出一副温良恭谦的模样,等待着榻上人的发难。
果不其然,沈清一见到她,就气得将手中的花枝也剪坏了。
忿忿然将花枝掷向崔时烟,软软的花瓣砸中人的时候还甩出了一连串水珠。
崔时烟也没有避开,直挺挺地挨了这一下。
“你如今是风光了,得意了,都能往我这院里送东西了。”
“你真以为巴结上长公主,就能攀上弈王殿下?崔时烟,我分明提醒过你了,不要去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相府的柳沉鱼你当是见过的,圣上不日就要为弈王赐婚,柳沉鱼将是弈王的正妻。我本不愿同你说这些,可如今你是越发地要上赶着去自取其辱。”
崔时烟抹掉了脸上还余留的水渍,低头轻轻一笑。
“三姐姐,我送你东西并非是为了炫耀,只是想着得了好的东西也给你送些来,三姐姐就算是瞧不上也没什么的。”
“至于三姐姐的劝告,时烟明白的,时烟也未曾奢望过什么,只想本分度日。”
“你、你最好真的本分一些。”
压根儿没想到崔时烟会如此说,沈清倒先乱了阵脚,慌忙摆弄起方才搁在几案上的残枝。
“近来盛京不大太平,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中,帮着我绣些喜被上的纹样。等明年开了春,我去母亲那替你求一门好亲事。”
“三姐姐肯为我着想,我自是感激的。”崔时烟不紧不慢地开口,“只是兄长一日不归,我亦一日无心婚嫁。”
“罢了罢了,都是我一厢情愿。”
沈清没好气地整理起瓶中插放好的花材,再也没分给崔时烟一个眼色,后者也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
正当沈清预备应允的时候,一位身形偏壮实的管事婆子叩响了院门,身后还跟着两个瘦高的侍女。
“刘嬷嬷?你怎地来了?可是母亲唤你来的?”
那婆子一入内,沈清便有些心虚地从榻上起身。
刘嬷嬷先是朝她行了一礼,又走向了崔时烟。
“表姑娘,夫人有请,且跟着老奴走一趟吧。”
本以为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不曾想这些人竟是来寻崔时烟的,沈清也是从中明白了过来,一把薅过了崔时烟的胳膊,拽得她袖衫也收紧。
“崔时烟,你这是犯了什么事儿,叫母亲连刘嬷嬷都派来了。”
“三姐姐,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崔时烟摇摇头,故意扮作一副无助的样子,反手抓住了沈清的手腕。
她们都清楚,刘婆子是曹夫人的陪嫁,也是曹夫人身边最信任、最得力的管事家仆,但凡经她出面的事,都不是三言两语能揭过的小事。
沈清也是有些急了:“什么叫你不知道?肯定是你这几日太招摇,惹得人家告到母亲那去了。”
“三小姐,此事与您无关,还请您不要插手。”
见着对方并不配合,刘婆子的脸色也越发地沉了,更是朝身后的两个侍女使了眼色。
随后那两人便一左一右将崔时烟架住,硬生生拖出了屋内。
崔时烟还要挣扎,频频回头向沈清求助。
刘嬷嬷也适时地上前,将她的求助挡了回去。
被人扔进柴房的时候,整个人因着重心不稳地摔坐在地,手掌也擦破了皮。
吃痛闷哼了一声,崔时烟半坐起身,轻轻拍去身上的灰尘。
门后蓦地转出了一个傲然冷漠的身影,顷刻间遮去了大片的光亮,罩下骤然升起的不安与肃然。
曹夫人斜眼睨着地上人,内里满是不屑与嫌恶。
“你这丫头,平日里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倒是比谁都会耍手段。”
“说,究竟是何时存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又是何时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地引诱了我的孩儿?”
一连串的羞辱犹如实质一般砸向了崔时烟,她其实早就猜到这些人的意图,如今被用这样的方式披露出来,还是戳中了她深藏于心的那份脆弱。
“夫人当真是高看我了……”崔时烟暗自冷笑,面上却是央求的神色,“您还是留着这些话说与表兄听,也替我问问表兄,为何不肯放过我。”
“胡说!定是你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同你那上不了台面的姨母一般,迷惑了我儿。”
“否则他怎么会放着那些盛京贵女不要,竟一门心思要娶你入门……”
说到这里曹夫人气恼地握紧拳头,胸口也猛地起伏。
“我今日就要告诉你,你大可死心。除非我死了,否则我决不会应允晦如娶你这样的女子入门。”
“夫人,您还是没听明白。不是我不肯放过表兄,我分明同他说了数次,我配不上他。”
崔时烟倏而起身,单薄的身形还有些摇晃。
“是他不听,是他疯了一样地纠缠于我,也是他上赶着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