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早了,殿下该回去了。”
只一瞬息的失态,崔时烟又换回温婉的笑,伸出纤长的玉指为他抚平衣裳的褶皱。
“时烟等着殿下的好消息。”
薛容恋恋不舍地上了马车,更是透过那小扇敞开的窗子,紧盯着崔时烟立在原地的身影。
车驾逐渐向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驶去,她亦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府门前悬挂的两盏灯笼因风打起摆来,前后晃动着,里头的烛火也忽而闪动。
秋容去唤那门房,崔时烟也趁着这个间隙抬头远眺,望向那轮高高跃过树梢的皓月。
皓月皎洁无尘,似那明镜能照出人间圆缺。
她正出神的功夫,侧后方响起鞋履踏过石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可是小门开了?”崔时烟转过身,堪堪抬着眼,却被跟前蒙头盖下的沉影,并着沉影那刺眼的、犹如心火焚烧的目光,生生钉在了原地。
下意识就要喊人,不料对方竟先一步将她的声音都捂了回去。
还迫使自己与他一道钻进了无人之处。
害怕他又要做些什么出格的举动,崔时烟也再顾不得旁的,动用着全身的力气,胡乱拍打着、拉拽着他封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
更是逮到了机会就猛地张口咬了上去,恨不能将他的虎口咬出血来。
对方发出吃痛的闷哼后,钳在两颊边的桎梏骤然一松。
“姑娘,姑娘门开了……姑娘?”
秋容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由欢欣的通告转成急切的找寻。
“姑娘你在哪?不要吓奴婢……”
“我、我在……”
崔时烟急忙发出声,可下一秒,一双手滑进了披风内,掐牢了她的腰肢。
“你可以告诉她,也可以唤人来。”
沈晦如俯身贴近她,犹如鬼魅一般,灼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处,脖边无端生出细密的痒。
“我不怕被人瞧见,可是你怕,对么?”
“你可真无耻,真卑劣。”
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句,崔时烟紧咬着后槽牙,瞪了他一眼。
“姑娘,是你么,姑娘?”
秋容生怕是自己听错了,一再向她确认。
“是我。”
她嗔怪似地推开他,从暗处露出半个身子,面向来寻她的秋容。
“我不小心落了条帕子在这附近,寻了半天也没瞧见,你先回去罢,我再找会儿。”
秋容诧异出声:“这大晚上的,姑娘一个人在这找帕子?”
这样的由头太过蹩脚,只说出口就全都是破绽。
崔时烟顾看左右,眼神躲闪,“你且先回去,晚些时候,我自会回院中。”
秋容瞧出了不对劲,也瞧见了适时在后方露出一双眼的身影。
显然,只一瞬间,她便明白了。
“姑、姑娘,一切小心。”
目送秋容离开后,身后之人再度将她拉回暗处,用着刻有她深深牙痕的那只手,抚上了她的侧脸。
“阿烟,这几日你去了哪里?”
“我去哪里了,你管不着。”
她愤愤抬眼,撕碎了在外人面前极力披上的,小心翼翼的假象,露出一个真实的自己来。
“倒是你,官署就那样闲么,朝廷就这样放任一个无能的闲人整日盯着府中远亲去了何处?”
他没有理会她言语中的讥讽,直道:“我很想你。”
崔时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污秽之语一般,恨不能立刻跳开,“你可真不知羞,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诳语。”
“我不知羞?”沈晦如轻笑一声,语气很是平和,更可以算得上温柔,“阿烟,什么叫殿下在意你,你也在意殿下?”
他抓起了她有些抗拒的手,贴至脸颊边,虚心向她求教。
“你与殿下何时这般熟稔?难道你这么快便放下了那个沈琛?”
说到后半句时,沈晦如的眼底涌过一阵克制的雀跃,似乎是盼望着她可以说是,如此便能向她再索求更多。
这话落进崔时烟的耳中,又换了另一种意思。
他还敢在自己面前提沈琛。
“是。”
崔时烟冷笑着弯了唇角,由着他像狸奴讨欢一般蹭着自己的手心。
“没错,我想明白了。”
“弈王殿下的身份何其尊贵,从前是我眼拙、怯懦,不懂得把握送到眼前的机会。“
“被这样一个极好的人喜欢,我为何要拒绝?”
他愣住了,全然未料到她会说出这般话。
崔时烟瞧见了沈晦如这幅模样,眸中闪过明晃晃的嘲弄。
“将来他做了皇帝,我便能做皇后,到那时兄长就能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庇护他,他陪着我。”
她就是这样一个虚荣、自私、曲意逢迎的人。
而她越是剖白,心中也越发畅快,盼着将自己心底藏着的那些一点一点抖出来,这样就能吓跑对方。
他们总是能瞧见她的软弱,瞧见她佯装出的善解人意,不争不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