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长公主府后,引路的女官将崔时烟引去了中庭,那里坐着一身华缎、装扮雍容的长公主,身旁是一袭雀蓝常服,换了玉冠束发的弈王薛容,他正挽弓对准远处设立的靶心,蓄力待发。
“殿下,崔姑娘来了。”
女官通报一声。
薛容拉着弓的手一松,搭在弦上的箭“嗖”地一声飞了出去,破空而行,利落的射中木靶。
“可惜了,就是偏了些。”
坐榻上的长公主轻摇团扇,描了百鸟朝凤的缎面在太阳下晒出绚丽的细闪,露出来的一双美目在二人之间流转。
“侄儿,你这箭术比起从前可是差远了。”
“姑母就莫要再取笑小侄……”薛容挠了挠头,面上腾地一下烧红了,连带着耳廓也是通体转红。
像是怕她听不懂,又怕她拘谨得很,薛容又跟着解释。
“崔姑娘有所不知,在我还尚未认回皇子身份的那些年间,是姑母一直派人暗中保护我。”
“如今沈兄与岑姑娘身陷囹圄,我也已经派人严查沈晦如与水云间那些人的动向,相信不日便能将他们救下。”
“只是姑娘还受沈晦如挚肘,那样一个对自己兄长都能下手的狠毒之人,难保他不会对你做些什么,我已将前情都告知姑母,姑娘若忧心,可留于姑母府中躲避些时日。”
崔时烟轻点着下巴,弯身向他行了一个大礼:“时烟谢过殿下,殿下近日所为于时烟而言,乃没齿难忘的大恩。”
薛容见状,赶忙上前相扶:“姑娘哪里的话,沈兄如今与我已是生死之交,岑姑娘也是我的好友,帮他们本就是我所愿。”
“更何况……”
说到这里时,他顿住了,继而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更何况,我对崔姑娘确有情意。”
崔时烟不会拒绝来自这位弈王殿下的示好。
更可以说,她享受着掌权者为她表露出不一样的一面,享受着各种费尽心思的讨好。
有了他的相助,沈琛也会平安归来。
一旁的长公主也适时地打起了呵欠,摇了摇扇子,招呼着女官要先行离去。
此处也剩下他们二人。
“崔姑娘,我……”他支支吾吾地拼凑着措辞,活像只呆头呆脑的笨鹅。
他大着胆执起崔时烟的一双手,她没有第一时间抽开,却是垂下眼睫、露出羞怯的表情,才慢吞吞拢手回袖。
“有我在,我保护你。”
她看着他这般诚挚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也想知道若与他携手,她的将来会是如何。
不再是寄人篱下,也许会受人顶礼膜拜,成了那万人之上的尊贵之人。
她也不用揣着谨小慎微的心,去揣测、去讨好那些本就瞧不上自己的人。
届时无论是权利绑缚,还是亲情相胁,沈琛也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没有什么可以将他们分开。
不知何时起,这簇名为欲望的心火已经悄然在她的躯壳中吞噬着怯懦与克制。
从而她决心向弈王求助时,心火也开始蔓延至更深远处,焚毁那些天真的期待,无果的妄念。
“殿下数次向时烟表明心意,如今却还是唤时烟一声'崔姑娘',可谓是生分了些。”她掀起卷翘的长睫,长睫之下是眼波流转,里头藏着数不尽的似水柔情。
“那……”他现下更似那呆头鹅了,“时烟,我这样唤你,可好?”
“殿下这是明知故问。”
崔时烟忍俊不禁,娇羞地侧过身子不去看他。
薛容更是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脸上红得更甚。
晚间,长公主又留他们二人一同在府上用了晚膳。
待漱过口,用布巾擦拭过唇角后,长公主将薛容支了出去,要留崔时烟在里间单独叙话。
女官奉上两盏金丝玉碗盛就的甜羹,退出时小心地合上了门。
长公主伸出纤纤玉手,染了蔻丹的甲面在烛光映照下泛着宝石一样的光泽,她捻起了银制的调羹,搅动着飘着甜香的稠羹。
“此乃府上那批冰莲结成的莲子所熬制,女子饮过后可增气血,滋容养颜。你若爱喝,本宫也叫人给你送些过去。”
对面的崔时烟却是起身,低敛着眉目,跪地向座上的长公主行了个大礼。
“谢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待时烟这般好,实在是您德心仁厚,时烟更是无以为报。”
“此前是时烟愚钝,驳了公主殿下的好意,如今时烟已然知错悔过,往后但凭公主殿下差遣。”
长公主不动声色地睨了地上伏着的人影,目光里多出了些满意与意料之中。
她没有起身,只是开口叫她坐到身边来。
“明白便好,本宫欣赏的便是像你这般能想通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