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温柔地拉过崔时烟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与动作间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
“本宫仍旧能承诺收你为义女,助你成本宫那侄儿的侧室夫人。”
“只是近日陛下有意促成丞相之女与弈王的婚事,那丞相之女秀外慧中,颇有容人之度,若你嫁去作了弈王侧妃,你们二人也可和睦共处。”
听到这里,崔时烟面上不显,心下却冷然发笑。
但她还是故意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公主殿下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对方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一时也拿捏不准她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却也耐着性子继续道:“本宫那侄儿的脾性你也是瞧见了,但凡是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旁人再如何劝说,他也不会随意更改。”
“你并非宗室女,也不是氏族大家出身,如今又是定储的关键时机,如何能帮衬得了他?”
“倘若日后你为弈王诞下一子,本宫可再许你一个承诺,承诺助你成为后宫中的贵嫔,更承诺助你的孩儿成为将来的太子。”
崔时烟噤了声,没有再言语。
每当她想要主动索求些“不属于”她的东西,总有人会提醒着她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要她学会妥协与忍耐。
姨母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嫁与了她心爱之人,可自那之后,她还是被剥去了原来的身份,成为一个受人指摘、惹人轻看的外室。
嫁不得心爱之人,便更不能委屈求全的仰人鼻息。
“公主殿下的意思,时烟明白了……至于弈王殿下的那门亲事,时烟会寻机会向他提起。”
“自古以来,识时务者才会活得更长久,至于你兄长失踪之事,本宫也会派出人手协助搜寻。”
见崔时烟是个识趣的,长公主眉间一松,面上也更加柔和,“若你在府上待得不安稳,不日本宫要去寒山寺清修月余,你可随本宫一同前往。”
“那便多谢公主殿下。”
崔时烟又行了一礼,浓睫遮掩下的目光闪动,瞧不清内里的情绪。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薛容的声音。
“姑母,夜已深,我送崔姑娘回府。”
对此,长公主摇了摇头,无奈地放了人,只是眼里半点没有不耐与烦厌,全是对小辈的纵溺。
驶回将军府的马车上,薛容还是那副纯情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姑娘,更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时烟,姑母可对你说了什么?”
摇晃的马车里,崔时烟点了点头,“长公主殿下向我提起了殿下与丞相府嫡女的婚事。”
她也没遮掩,如实答了。
薛容却是手忙脚乱地解释着,“那些都是胡诌,尚没有定论之事……好端端的,姑母怎地要向你说这些,是我不好,不该留你在那。”
“父皇只是想探我口风,并非真要将那女子许给我,时烟,我心中就只有你一人。”
薛容作势就要举起手发誓,可还未捏出那手势,先被一双柔软的手拉了下来,又被紧紧包覆住。
“殿下的心意,时烟当然明白,公主殿下会向我提起,也是有她自己的考量,还望殿下不要因此埋怨长公主。”
“时烟的出身不似丞相府的那位姑娘,也不似家中的三姐姐,不是所谓的名门正统。不过是一片不起眼的浮萍,于朝堂一事上更是无法为殿下分忧解难。”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崔时烟深知文火慢炖的道理,因而转了话锋。
“将军府到了,殿下还请留步,时烟可自行回去。”
外头候着的侍女放下矮凳,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她亦在这萧瑟的夜风中,扯了扯衣衫,挪着步子。
挪了没几步,身后果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后背一暖,有人将自己的大氅披风解下,再度披在她身上。
他轻轻扯过她的手臂,来到她跟前。
“时烟,我不在乎什么出身,况且若要说出身来历,我这个在外流落多年的皇子尚且还遭人非议,如何能要求旁人必须与这个身份相配。”
“你是我认定之人,我会好生谋划我们的将来,绝不许你受人看轻,也不会叫你受任何委屈。”
他的声音在这样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忽然而至的怀抱也是如此的温暖,叫她忽地生出些不忍心。
然而,这样的情绪未持续太久。
稍退开些,崔时烟在他的怀抱里慢慢仰起头,露出一截纤细的玉颈,这样的角度衬得她越发楚楚动人。
“殿下在意时烟,时烟亦在意殿下,只要殿下能够安好,时烟便能心安。”
薛容的眼神因此变得灼热起来,那目光中忽生的温度叫她没来由地想起另一个人。
由此,好似浇下一盆凉水一般,她恍然一惊,吓得推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