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孩子,醒醒……”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笼罩之下,四周的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的遮布,一道苍劲且上了年纪的声音从浓雾后透出。
又做梦了……
崔时烟心道。
继而穿梭于浓雾之间,想要拨开这碍眼的迷障。
“你是谁?”她开口,仰首环顾着浓稠的白与深不见底的黑,“你想做什么?”
纵目望去,黑与白的撕扯,好似那两仪八卦一般,首尾相衔。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
老者叹息一声。
“孩子,你想救那个对你最重要的人么?”
梦中人发出询问,崔时烟心下却是一紧。
“什么意思?”
“沈琛与岑吟雪,他们如今还活着。”
他如此说着,倒叫崔时烟双唇合了又紧,秀眉紧拧。
不过是梦而已,梦里出现什么也都不稀奇。
既是怀有这般的想法,她索性顺着他回应道:“我怎知你是不是在诓我,况且若我说想,说愿意,你又如何能做到?”
那雾动了动,现出半个人影来,仅一眼,便足够让人瞠目。
“你想保沈琛,我亦有要保护的人,只是如今他们与我都受困于同一人手中,那个人你并不陌生。”
蓝衣鹤发的老者捋着花白的长须,慈眉善目地将她看着。
“孩子,现下你是唯一可以阻止他的人,只要阻止他,你我所想要守护的人才能平安归来。”
“你是……”
崔时烟不由得上前一步,偏在将要触碰到那片浓雾之时,忽有一阵大风将她推开。
老者的话掺在风里,裹着她退出黑与白交织的梦境。
“我将助你拨开面前的业障,脱离那个人的掌控……”
回音也被风声所淹没,周遭的一切也都褪去了原本的颜色,渐渐漫上清冷、寂静的阴冷。
陡然从睡梦中惊醒的崔时烟,身体猛地一颤,额上还渗着些冷汗,里衣也紧黏着背。
她眨着眼睛,口中还喘息着。
此刻她正躺在熟悉的床榻之上,又是不知何时被人送了回来,记忆再度混乱不清。
唔……怎么有些热……
仿佛置身于一个带着灼人温度的牢笼,桎梏加身,牵引着她沉向更深的滚烫。
动了动手臂,而后她便僵住了。
沈晦如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正垂眸看着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在夜里迸着骇人的光亮,不知道瞧了有多久。
“做噩梦了?”
他问,同时自然地伸出手,要抚平她眉间的皱痕。
崔时烟沉脸躲开,眸中更是悄然亮起怒火。
沈晦如的手停住了,停在了尚与长睫存有半指的间隙。
“时烟?”
瞧见他这副模样,这幅姿态,崔时烟心里也明白了许多。
她强忍着泛起的厌恶与不适,抬了眼睫冷然开口:“你像这般不知羞耻地爬到我的榻上,多久了?”
他的眸色暗了暗,用着悄然碎裂的语气道:“我只后悔,没有早一些爬上来。”
“你、你当真是不可理喻!”
崔时烟挣扎着起身,一把推开了他,更是要掀被下榻。
不想腕间又生了力道,强硬地将她扯了回去,那力道大得似要扼断她的腕骨,势要将她一直困在这方寸之间。
“你就这么讨厌我?”
沈晦如压着眉眼,清俊的面上是难现的执拗、参不透。
这俗世间的每一个人都好似一本摊开的书册,只消花上比旁人多一些的精力与时间,总有能参悟的那一刻。
而他也总是能够不费力气地看懂摊在面前的每一册书,轻而易举地看清自那些墨迹中显现的,属于那些人的欲望。
可这册名为崔时烟的书卷,沈晦如总以为自己看懂了,却又在某刻恍然发觉,他从未走入过她的欲望。
她迎向他的目光,眼中是摄人的清亮,唇边绽开近乎残忍的弧度。
“是,我就是厌恶你。”
“你伤害了我兄长,你明知道……又三番五次的对我做这样的事,这桩桩件件,难道我不该厌恶你么?”
似乎是被尖锐的眸光刺中,他愣了神,手上也松动了一瞬。
“无妨……”忽而颔首,勾出无奈的苦笑,“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像这样紧紧抓牢你,即便你厌恶我,憎恶我,我也甘愿。”
他转而攥紧了她的五指,湿濡的吻落下,烙铁一般烫得她一颤。
“你又想——做什么……”
崔时烟用力地掰着他的手指,声音也因此有些颤颤巍巍。
可哪怕将他的指节折成常人难忍受的曲度,他也恍然未觉,甚至配合着加重了力道,倾身压了上来。
她被抵在床壁之上,双手也失去自由。
“我想……”
暗夜里,如蛇吐信一般的视线舔过她显露在外的肌肤,不寒而栗的悚然钻入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