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放下狠话来,崔时烟咬牙反瞪回去。
虽是在赌,可她心里却也是有七八成的把握。
“哦?”
谷雨勾唇,先是往她口中塞了颗药丸,后又将崔时烟捆得严严实实,更是用布团封住了唇舌,将她所有的呜咽声堵了回去。
待一切作罢,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崔时烟的面颊。
在后者警惕、厌恶的眼神中,忽地一笑。
“崔姑娘,我请你看场好戏如何。”
谷雨拍了拍手,原本只有二人的里间霎时飞出两条人影,他们一左一右将崔时烟架至那鲜少启用的三层阁楼,更是将她摁在屏风后座椅上,不容许她动弹。
不知谷雨所谓的“好戏”是何意,也不知她将自己困在此处所图为何,被迫咽下的药丸也开始起了药效,浑身泛着疲软无力。
于是崔时烟也放弃了挣扎,心中却是盼着秋容能够早些将口信传到。
天色行将欲晚,窗外的光线渐暗,窗内也跃动着烛火。
门前忽现步履渐近的声响,伴着一两声女子娇媚的笑,崔时烟在屏风后,竖着耳朵警惕地听着。
她推测,来人大抵是她的同谋者。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话语声由远及近。
“大人,您走得这样快,怎么也不等等奴家。”
屏风上是两条交叠的影,一前一后迎着烛光进门。
谷雨刻意掐柔了嗓,“这般心急可真得了,大人难道不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屏风上的影子又分开了,一人朝内走近,另一个则倚着门继续道。
“奴家今夜可是连殿下的邀约都推脱了,大人可得好生弥补则个。”
殿下……是哪位殿下?
沈琛已然是明面上的弈王党,如今朝中对弈王党虎视眈眈,恨不能除之后快的,便是那位端王。
若谷雨是端王的人,那这屏风外的另一个人,莫非也是端王麾下?
崔时烟凝神静听,想要再听到些更详尽的消息,却只听得谷雨一人的调笑声。
这女子当真是……放浪形骸,言语间也尽是轻佻。
崔时烟不由敛眉,不愿再去听后头那不成体统的话。
似是与自己有了同频的想法,外面那人冷声打断了她。
“少废话,人在哪?”
青年润而沉冷的嗓音骤然响起,如那日冲刷山崖的急雨。
只简短的一句就震得崔时烟浑身一颤,起了战栗。
这声音她一点也不陌生,更谈得上是十分的熟悉。
意识到这一点,崔时烟眼底漫起近乎自嘲的笑意。
早该想到的……
也许是经人提醒,也许是他自己注意到了屋内的不对劲,屏风上的身影一动,晃动着的烛光拉长了那上面的影,一步一步,朝着屏风后的方向靠近。
崔时烟屏气,指尖也蓦地蜷起。
屏风被人撤开的刹那,光线刺入瞳孔,扎得她垂了眼睫,且一味盯着那双不断向自己靠近的鞋履。
目光向上移转,来人披着一身玄色的外袍,身姿颀长,眉目偏冷,容色清隽。
沈晦如……
真的是他……
一瞬间,羞愤、怨恨、憎恶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连日的信任与依赖都悄然崩塌。
片刻前她在谷雨面前强装的淡定,以及从前那些在他的关怀中悄然融动的心绪,现下都变作了一场笑话,原来她竟是这样一个可笑的存在。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也生生顿住,却还是先解开了她身上的束缚。
瞧出崔时烟的异样后,沈晦如冷冷地瞥过门边那人。
“你给她喂了什么?”
“不过是些能叫人少些折腾的糖丸,奴家这是见崔姑娘投缘,还想着留崔姑娘一会儿,只是大人来得这样快,看来今日得先作罢了。”
“既是如此,奴家也就不打扰您二位了,崔姑娘,咱们日后再会。”
将屋子里的人都撤走后,谷雨还贴心地合紧了门。
至此,此处便只剩他们二人。
沈晦如的目光落在崔时烟被绑缚出勒痕的腕上,停了停。
他伸手欲要触向那个位置,不想被她一袖袍拂开。
“别碰我!”
几乎是从齿关中挤出的一句,崔时烟摆出防备的姿势,竭力同他保持着距离。
“疼吗?他们可有伤到你?”
沈晦如收回手垂至身侧,滑落的宽大衣袖盖住了他虚握着的五指,蓄着寒潭的双目中忽有什么搅动着那一弯碎光。
崔时烟听到他的这些话,险些笑出声来。
疼?
当然疼。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此刻觉得分外陌生,好似从未窥见他真实一面的俊容。
“表兄。”她开口,声音越发地细弱,“你告诉我,你是来救我的。”
“你告诉我……”
崔时烟勉力从座椅上起身,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可她硬撑着浑身的气力,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你不知她为何会将兄长诓骗至崖边。”
“更不知她会设下陷阱、要截杀与你血脉相连的兄弟,今夜你也只是……只是知道我在这,所以找了过来。”
沈晦如垂落长睫,喉结滚动着,哑然失笑。
“表兄……你说……”她几近崩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这不是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