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早了,张昭与李琢动身离开。
李琢手里牵着缰绳,悠闲地驾马前行。
张昭坐在他身旁,裙边是大开的首饰盒,一金一玉拿在手中,细细摩挲,越看越欢喜。
忽地想起什么,张昭用肩膀朝李琢轻轻一蹭。
她问道:“金和玉,你选哪一个?”
李琢头也不转,直白地说:“我以为你会两个都昧下。”
“……”
张昭无奈叹了声气:“李琢哥哥,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昭昭妹妹,莫非你不是吗?”李琢故意说。
昭昭……妹妹?
再度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张昭有一瞬间地发神,只是很快便反应过来。
“好吧,你赢了。”
张昭将金玉放回盒中,收好抱在怀里,她心想——
我就勉强先帮李琢保管着吧。
若是他日后有了真正心悦之人,我便再也不提此事,悄悄将这两枚宝贝昧下。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马车总算是悠悠转停。
张昭抱着盒子跳下马车,再抬头之时,便瞧见柱边站了一个高挑女人。
“舒敏?”
周舒敏脸色有些难看,两支细眉不知因何事而紧紧蹙起,她恍惚听见有人叫自己,抬眼发现来人。
张昭瞧她神色不对,急忙走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别是中邪了。”
周舒敏苦涩地笑笑,表情好歹算是缓了缓。
“你们……你这几天是去哪儿了?我想找你说说话都找不见人。”
“上山去了。”
张昭朝身后那人指了指,又笑道:“李琢带我去了他家乡。”
于是周舒敏的目光顺势移到李琢身上,后者走近之后,朝她点头算是招呼。
李琢道:“不如进去说?”
周舒敏点头,便由着张昭拉着自己进府。
八方亭下,少了薛倩,似乎随之也少了许多乐趣。
张昭同周舒敏寒暄几句,便觉得这天像是快聊不下去。
她隐隐察觉女人像是有什么心事想与自己分享,却不知如何开口。
眼瞧着周舒敏眉头越皱越紧,张昭忍不下去,主动开口问了出来。
“舒敏,你出什么事了不如直说?”
“可是点酥铺有了麻烦?你放心,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周舒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情绪难以言表,紧接着女人叹了口气,低下头去,低声道:“不是。”
张昭不解:“那是什么?”
女人愁容不答。
张昭追问:“你说便是。”
话音刚落,下一刻,周舒敏像是再也忍受不下去,起身后又直直在张昭身前跪下。
她狠狠朝人磕了一记响头,然后抬头,绝望地喊道:“张昭,我求求你帮帮我。”
张昭被吓得不轻,瞪大嘴巴,好长时间没能作出反应。
“我实在是无路可走了,我求你……”
“……”
张昭缓过神来,急忙跳开,这可算是折煞了。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说!”
她想拉周舒敏起来,却奈何周舒敏执拗地长跪不起。
张昭无法,心想实在担不起这份大礼,便只好在周舒敏身边蹲下。
“到底怎么了?”
亭下乍起清风,吹得周舒敏眼眶微红,她这才一字一句将真相道来。
“你知道我是江南来的,却一直不知我是为何而来。现在,我统统告诉你,其实,我来京城是为了寻我弟弟。”
“你弟弟?”
张昭微怔,细细回想一番,发现竟是从未听她提起过这人。
“我们俩在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爹娘,是祖母她老人家含辛茹苦将我们拉扯长大,也是她送我去学了点酥这门手艺,才能让如今的我有功夫傍身。”
“一年前,祖母生了场重病,可是家里太穷,我们姐弟俩怎么都凑不齐治病的钱,后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弟弟他决心背井离乡,跑到京城来帮工。”
“一开始,他寄回来的钱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可是祖母病得越来越重,药钱也越来越贵,他知道以后,我不晓得他用了什么法子,寄回来一大笔钱……”
“可是,祖母还是去世了……再后来,我弟弟他也消失不见,再没了消息。”
那个三口之家,最终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
眼泪如河水般决堤而出,周舒敏再也无法忍耐,崩溃大哭。
狂风四起,枝头树叶被吹落,摇摇晃晃掉下水中,在湖面上轻柔飘荡,惊起一片涟漪。
张昭的眉头皱在一起,面露不忍。她静静地望着女人,那双眼里随之也染上了悲伤,安慰的法子却只有为对方擦去泪珠。
周舒敏三两下抹干净脸,心情渐渐平息,又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
“我带着那笔钱上京,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托人打听到有关我弟弟的消息,所以我才会在凝酥小阁做点酥,可是前不久,我得知弟弟他早就不在那里干了,他又没了消息。”
“我被关进牢里的那天,我听见官兵口中的李大人跟你有关,所以……我是故意接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