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须凝神静心,尽快破开这水滴阵。
“阿弦,闭上眼睛,用心聆听风的声音。我们的玄力源于我们的内心,也能融入周围的自然万物。”
柳烨与柳无弦面对面而立,他温柔又平和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山林中树叶在沙沙作响,鸟儿在啼叫。父亲的发丝被吹得飘飞,衣角乱舞。
“风,会给你答案。”
柳无弦睁眼,眼眸覆上一层薄泪,但目光坚毅又狠厉。她听见了实化玄力与风擦肩而过的、细微的声音。
假如风有意,能否不要带走她的回忆。
此时柳无弦手中的弦音剑微光闪烁,好似迫不及待要与之一战。她指尖轻敲剑柄,应了它的请求。
柳无弦的身影和柳烨重叠,执剑人仿佛不再是只有她孤身一人。
雨滴从四面八方袭来,时快时慢、时疏时密,划过长空。
柳无弦听声辨位,眸光一动,在左侧方三步远之处,便是雨滴阵的最薄弱的地方。她举剑,上指苍穹、下问黄泉,玄力凝结,剑意合一。
剑锋割开雨阵,破裂的碎片向两边散去,像柳无弦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扒开丛生的荆棘,为自己找寻出一条坦途。
道路的另一端,是何人在等候。风又扬起他的衣裳,在他的身边调皮嬉戏。
假如风有情,能否跨越生死,将她的思念传递。
须臾之间,局势逆转,弦音剑破开重重夹击,直逼南宫映,快得让旁人看不清。
南宫双子惊叹之际,南宫映微眯着眼,从容一笑。伞柄离手,赤金色油纸伞旋转着向柳无弦飞去。
玄力附着于红伞之上,令其在风中不但不随风摇摆,反而伞缘似一层薄薄的平面,切断长风如斩细线。
柳无弦没有后撤,迎面执剑劈去。
可就在弦音剑将要触及伞面的那一瞬间,油纸伞忽然消散不见,扑了个空。
一切变幻得太快,柳无弦大惊,猜想南宫映定留了后手。
从前江湖上柳无弦只听闻南宫映的名号,对于她的器物和能力都无从得知。但她好像却对柳无弦了如指掌。
身后有何物闪现,柳无弦立刻避开,但迟了一步。她能感受到后背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那油纸伞……会分身。
一生二,二生四。
赤红伞面旋转不止,令观者头晕目眩。究竟哪一把才是南宫映真正的器物?
柳无弦半蹲在地,迅速释放玄力在自己四周实化成屏障,同时为自己疗伤。她咬牙皱着眉,额间冒着细汗,将侵入她体内的极黑玄力吞噬、清除。
伞猛烈地撞击屏障,发出声响。
柳无弦用双手强撑着,不断地驱使玄力加固。后背的伤口由于没有玄力的滋养,恢复变得缓慢,温热的血浸湿衣裳。
屏障内的空间逐渐被压缩,当表面出现裂纹的一刹那,柳无弦忽觉体内涌入一股暖流,扩散至她的全身,让她的疼痛有所缓解。
是沈仪安的玄力,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紧接着,屏障的裂纹瞬间被修补,又覆上了一层极黑玄。
当两种极黑玄力相遇,高阶能侵蚀溶解低阶玄力;但若低阶强行吞灭高阶,势必会遭到反噬。
魏在思不能与南宫映硬碰硬,他的听弦剑悬空刺来,泛着青色的幽光,将其中一把油纸伞击散。
还是分身。
魏在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抹去嘴角的血,青剑返回他的手中。
南宫映确实太难对付了。
突然,一把屠刀横空飞来,立在柳无弦和南宫映之间。一个身影闪至其侧,手握住长柄拔出屠刀。
她尽全力将离柳无弦最近的那把伞击碎,被玄力反冲弹回时还豪爽地大笑着,心道不愧是南宫派的人啊,实力果真不容小觑。与之一战,甚是快哉!
“刀姑娘,多谢。”柳无弦见来者乃分别不久的刀芸,感激地言谢。她趁此疗愈自身并蓄力。
“若真要谢我,事后能饮一杯无?”刀芸回应之余瞧那红伞又分出新伞,再次进入戒备状态。
“当然。”
柳无弦垂眸时注意到地上的影子,器物的分身是没有黑影的。她立刻抬头,目光锐利,果断地抓住时机,唤出弦音剑。
剑先是虚晃一枪,吸引南宫映的注意。在下一刻瞬时掉转方向,径直朝着器物本体袭去。
南宫映反应过来后迅速将器物召回,但还是免不了两物相撞,产生了巨大的玄力冲击,掀起一阵强有力的疾风波及到后方的人。
魏在思几人和南宫双子皆是双臂挡在额前,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脚下站不稳。刀芸亦是连连后退。
“魏在思!”沈仪安的声音穿过风,他喊道,“我曾在一本子上见过,说一个人的体内若是异玄力超过本源玄力,便会失了神智,成为对方的傀儡。时间所剩不多了,你要抓紧!”
“知道了!”魏在思提剑上前。
待狂风止,尘土渐散,受损的油纸伞飞旋着回到南宫映身边。她吃痛地捂着胸口,这一击力道可不小。
而在柳无弦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衣冠整洁、仪表堂堂,但却面无表情,双目空洞而无神,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柳无弦瞳孔微缩,意识到他正是方才在四季楼里盘坐的那人。
“阿弦,别伤他,他是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