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抓挠声,咳嗽声,咒骂声,喊叫声遍及全营。
白芷水心道声不好,这些咳嗽声还真是故意为之,晚了一步,便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声,“我知道了,是鼠疫!”
“鼠疫”二字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有人继续说道,“我今日看到了白天处理过尸体的老郑,一直说胸口痛,还咳个不停……”
“闭嘴,都回去睡觉去,疑神疑鬼的干什么?”
这声厉喝不仅没有控制住局面,反而加重了众人心中的恐怖。
吧嗒,弦——断了!
“鼠疫,是鼠疫,我们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
哭声一出,全营顿时沸腾起来!
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炸营了!!!
一时间砸东西声、打斗声、哭声交织在一起,任伍长、什长、屯长怎么制止都没有用。很多还在睡梦中的人被踩醒,有人还不明情况就没了生息。
不知道又有谁喊了一句,“城破了!”
“北夷打进来了!”
“将士们,起兵杀敌!”
“冲啊!!!”
“杀——杀——”
本来只是一个营炸了,这声叫喊直接惊动了周围的营。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彻底完了。
白芷水眼前一黑,本想着趁着夜色将可疑的人直接处理掉,现在看来不止那伙兵役有问题,营中还有其他人在操控这一切。
是前朝旧部?是落魄贵族?还是北夷奸细?
大敌当前,狗咬狗到底有什么好处?
因为一只老鼠,一场莫须有的疫病,一个营几千人废了,只希望周边其他的军部能控制住局势。
喊杀声渐息,不是因为局势控制住了,而且周围的人被砍完了。
还存活的人高声喊到,“我们赢了!”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然而只有寥寥数十人应对。
紧接着,
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
“北夷人打进来了,怎么没有听到号角声?”
“对啊,白天还被我们打退了,晚上怎么就打进来了?”
“王爷呢?郑大将军呢?”
冷风灌进每个人的后心,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血一路蜿蜒淌到白芷水脚下,根本避不开,到处都是血,脚伸出去落到实地,溅起一串血珠。
白芷水点燃火把,火光吸引着仅存的人,聚集到一处,众人面面相觑。其实有人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没有人敢说出口。
有些事一旦说出来,便彻底没有了挽回的余地,所有人都试图拖延着这一刻,但终将面临最后的审判。
凝重的氛围混合着血腥味、铁锈味、泥土味,压制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
一个人忍不住嗫嚅道:“所以,北夷根本没有打进来……”
周围落针可闻。
“是我们自己先乱了……”
环首刀接连重重落地,又弹起来再次落地上,溅起一片片血花。
白芷水的脸上、衣服上也溅满了,火把也在不知不觉中熄灭了,只留下一句叹息,“别看了,都回去吧!”
众人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脚下崎岖不平,踩上去软绵绵的,却又冻得骇人。
或许是上天为这些人留了最后一丝垂怜,天色如墨,迟迟没有亮的迹象。
营房寂静得可怕,没有了战友的打鼾声、挠痒声、梦话声,一切都那么遥远,却总感觉近在眼前。
战鼓声响起,白芷水这次才切切实实听到北夷又开战了……
天色终将还是亮了,一切将得到清算。
其中有的人已经自缢,手里却紧攥着战友留下的家书。
有的人变得痴傻,听到喊杀声就怕,但偶尔还会说起自己曾经手刃过北夷士兵,但听众总是默不作声,后来也就罢了,或许夜深人静时耳边总会萦荡着同僚的话语。
剩下的人沉默着替营中人整理好衣物,收了尸,有个人想替沉睡中的人穿上甲,却被人收回去,只因战甲贵重,洗净了好给下个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