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挠头，似懂非懂地问："什么意思？"

萧瑟回头用忧虑且关切的眼神看他，攸宁噗嗤一笑："他是在说那帮武林正派吃饱了撑着。"

萧瑟摇头不再理会这夯货，幽幽地说："明日三百僧人的大法事势必会惊动整个于阗国，到时这里就是个活靶子，会有无数高手赶来。你们应该现在就去寻两匹快马，马不停蹄往西跑。"

"若是想逃早便逃了。"无心语气轻松，"我说过还有心愿未了。老和尚生前回不来这里，死后我便把他的魂魄引回来。"

攸宁也站起身，俯瞰山下那座城。那样贫穷，那样简陋，却仍然是某个人心心念念想回来的地方。她叹："师父这一生的念想不多，除了我们便是故土。总是要带他回来的，这是我们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那做完之后呢？想好怎么活下来了吗？"萧瑟斜睨一眼脸色依旧透出几分苍白的少女。

她倒是没怎么上心的样子，笑嘻嘻地说："总会有办法的啦。"

却也不说有个什么办法，萧瑟也懒怠去问。上头的无心也是一个样子，潇洒地丢下一句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这些都不是萧瑟这个自称不会武功的人能操心的事，他另有其他想不明白的事情。他问无心："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你们究竟为何要带上我们二人？我们本是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人。"

"是啊！"雷无桀的脑袋从屋顶上冒出，不解道，"你们若真需要帮手，难道不应该找那两位天外天的高手吗？"

“不是说了么，我缺钱。你们一个穿着千金裘，一个穿着凤凰火，看着就很有钱啊。”无心语气真诚。

“你这和尚，舌根底下像是有一千句谎话，随时都准备蹦出来似的。”萧瑟有些无奈。

雷无桀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三个哪个不是装傻的好手？"

攸宁耸肩："那总不能真傻吧？"

雷无桀字正腔圆地呸了一声。

无心忽地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在了屋檐边才驻足。一抖长袖，沐着阴冷的月光仰天长笑，长袖纷飞，竟临风飞舞起来。

“我欲乘风向北行，雪落轩辕大如席。

我欲借船向东游，绰约仙子迎风立。

我欲踏云千万里，庙堂龙吟奈我何？

昆仑之巅沐日光，沧海绝境见青山。

长风万里燕归来，不见天涯人不回！”

那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字字句句都像是从胸腔里淬过火，带着凌然少年气生生撞进人的心坎。攸宁只觉一股滚烫的、酸涩的、又痛快至极的气流直冲头顶，激得人头皮发麻，眼眶发热。

她听见无心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不会死的，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她突然就记起了数年前某天夜里，忘忧问她倘若有天回不来这寒山寺了该当如何。原来师父是想提点她好好想想到底为谁而活，可惜那时的她不懂师父的弦外之音，也没察觉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为别人而活。

所以当有刀对准无心时，她能坚定地承诺哪怕面对刀山火海也要陪无心闯。而当后来有刀对准了她自己时，她却这样轻易就被迷茫和痛苦打败，变得自暴自弃。

她的人生停在了十二岁离开寒山寺的那一天，从此时此刻才正式踏入十三岁。

是延续也是新生。这一次她不仅要为无心而活也要为自己而活，哪怕前面有再可怕的拦路虎也要去试上一试。

她摊开手，又握紧，像是想要抓住一缕清风。她低声喃喃，似是在回答谁的问题，却又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我没有忘记当初的话。之前是我迷了路，谢谢你将我找回来。"

她松开手放走那缕风，也不知这风能否将这句道谢送到该听到的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