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踏出寺庙,只见昨夜暂作休整的殿前空地上或站或坐了七个身披袈裟的僧人,有人侧卧作睡罗汉状,有人持杵高举呈降魔状,有人又双手合十作静笃相。
七人结阵,攻防一体。正是攸宁先前提过的本相罗汉阵。
九龙寺虽不以武学扬名,但这本相罗汉阵却不可小觑。可雷无桀不管那些,他此番离开雷家便是为见识江河湖海而来,越是强大的对手摆到他面前他越是见猎心喜。因此斗志昂扬便迈出一步高声道:"我来破阵!"
萧瑟瞥他一眼,提醒道:"你可想好了,他们此番可是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来的,你一个自诩雪月城弟子的正派人士这是要当众和佛门圣宗叫板吗?"
攸宁笑他:"他都还未曾去过雪月城,算得哪门子雪月城弟子,要丢也是丢雷家的人。"
"说得对!"雷无桀没有半点被嘲笑的自觉,"况且我在雷门也不过是旁支弟子,本就籍籍无名哪还管什么名声好坏的!大不了一会儿大师兄来了我蒙了脸就跑。再说待会儿我万一一举就将这阵破了,雷家指不定还得以我为荣呢。"
这家伙想的倒是美。无心望着端坐中央,跪地合十,持观想念状的大觉禅师,幽幽道:"这可是本相罗汉阵,难破的很。"
"好不好破,破了才知道。"雷无桀却没有被这告诫吓退,又迈出一步,彻底入了阵。
一入阵,那阵顿时活了,他只觉耳边响起阵阵诵经之声。这诵经声威严肃穆,与刚刚法事上令人平心静气的袅袅梵音截然不同,充满了压迫感。
右侧有一拳袭来,恰巧雷无桀也极擅用拳,当即便回敬一拳。两拳相接、霸道至极,发出的沉闷声响竟半点不像是□□碰撞。
这一招势均力敌,那出拳的和尚大喝一声:"施主是谁!"
"雪落山庄副庄主萧无瑟!"雷无桀喊得中气十足。
"滚!"萧瑟脱口而出一声怒骂。
攸宁笑得直捂肚子:"看来这小子不仅是功夫学得快,这随口胡诌的本事学起来也相当得心应手啊。"
那头的和尚思考良久也没想出雪落山庄究竟是哪方神圣,遂问他为何拦路。没想到这夯货难得说了句像样的话:"这里只有个要回家的人,拦路的是大师才对。"
这话颇有禅意,一时引得那和尚低头沉思起来。身边手持降魔杵的和尚看不下去,提醒道:"大怀师兄,此非入禅之时。"
大怀这才反应过来:"施主好机锋!"
阵外的攸宁听得这番对话连连冷笑,这才方知临行前无心说要"打到那帮名门正派明辨是非为止"还当真是让这帮人醒悟的唯一不二法门。
交涉未果,阵中两人再度交手。雷无桀显然存了隐藏身份的心思,从头到尾只用了昨天夜里无心刚教的大罗汉伏魔无敌金刚神通。虽说是昨晚刚学的拳法,此时用起来却一式赛一式流畅顺手,与那大怀和尚一连过了十几招仍显得游刃有余。
“你们觉得这傻小子能破几个罗汉?”萧瑟转头问道。
无心摇头:“大概一个都破不了。“
“这么没信心么?”萧瑟双手拢在袖中,懒洋洋地说道,“这可是我雪落山庄的副庄主啊,一个都打不过,岂不是太丢人了。”
攸宁站得累了,掸去石阶上的灰席地而坐,托着腮说:“本相罗汉阵的破阵之法并非逐一击破。此阵若结,就是一个整体,胜便是集七人之力泰山压顶,败便是忽喇喇似大厦倾,并没有破几个罗汉这一说。“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打败一个相当于破了这阵?看雷无桀这越战越勇的架势,难不成真能如他所说一举破阵?萧瑟挑眉沉思,却又觉得这大名鼎鼎的本相罗汉阵不该如此粗浅。
果然,无心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雷.....萧无瑟此时能不落下风,是因本相罗汉阵尚且只结了形,还未结意。”
“那看来对手还未把这个萧无瑟放在眼里啊。”萧瑟很认真地叹了口气。
倒也并非如此。
因着雷无桀本是无关之人,此番贸然入阵,七位禅师不知他来意有心留手。可若他执迷不悟非要为无心出头开路,这本相罗汉阵却也不会对他客气。
只见下一刻,那一直闭目的大觉禅师终于睁开眼,沉声道:“大怀,入阵。”
大怀轻叹了一声,退了一步,那七个和尚以大觉为中心,圈成了一个半圆,将雷无桀围了起来。
“阵成了。”无心一抖衣袖,往前踏出了一步。
萧瑟却挥手拦住了他:“这是他不可多得的机遇,不妨多看一会儿。”
本相罗汉阵结成,身在阵中的雷无桀感受最明显。他只觉方才还能过上几招的大怀自退出那一步后浑身的气势就变了,对其出拳时竟有种蚍蜉撼树的不自量力之感。而自己的拳劲甫一接触到大怀的掌便发觉他的掌力一重高过一重,似无穷无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