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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全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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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连英和沈佩宁在南北各据一方,傅连英算是后起之秀,靠投机主义一路青云直上,据说还跟中央军头目蒋氏打过一局麻将,此事乃是他勋章之一,虽不轻易与人言说,但已然传遍大江南北。

从战场中杀出军衔的沈将军连蒋中正都看不上,就更不要说跟他打过麻将的傅连英了。但看不上归看不上,两人也没有大仇——哪知在新年伊始,沈将军却收到了傅连英寄来的一封拜年信。

前面几句冠冕堂皇到几乎听不出是吉祥话的吉祥话,之后话锋一转,竟是轻轻巧巧提起了魏骏河同他送礼祝寿一事。

魏骏河自认没有得罪傅连英,就连他那位一张嘴就阴阳怪气的爱女,傅幼冰,他也是捏着鼻子,以礼相待。

“将军,”他对傅连英的手段再次有了认知,脸上却还要摆出笑容,“您这可冤枉我了。”

“冤枉?他娘的你敢说你没跑去上海给他傅连英祝寿?”沈将军抬高嗓门,烟灰与唾沫齐飞,他与傅连英不睦,自然知道对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话虽如此,魏骏河明知两人关系,作为自己的亲信还要参加对方的寿宴,这是打自己的脸!

“是去了,这个属下不敢不认,”魏骏河察言观色,朝沈将军走近两步,“可也只是祝寿而已,别的绝对没有,我当时正和内人在上海度蜜月,葛老将军跟我提了一嘴,不然我才懒得去。”

沈将军听他痛快承认,并无狡辩之意,脸色稍稍缓和两分,魏骏河趁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将军,傅连英这是离间之计,您可千万别上他的当,我可是堂堂正正,当时在场还有察哈尔跟山东的几位师长,都可以给我做见证。”

沈将军从鼻孔哼出一道气来:“我又没瞎,还用你说?”

两人嘀嘀咕咕,自是一番长谈,魏骏河知道对于沈将军这种疑心重的,只有实话实说才能获得信任,更何况他也确实没真做什么,于是赌咒发誓,逗得沈将军哈哈大笑才罢休。

“什么?你自己还开了馆子?”

另一边,沈夫人则是将方皎月拉到茶桌坐下,细细拉起了家常。

其他几位军官太太方才远远听到魏师长被点名挨了骂,都等着沈夫人给方皎月穿穿小鞋,哪知两人从长廊尽头走来,竟是挽着胳膊,同自家人一般。沈夫人出去前还板着脸呢,回来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线。

“跟别人合伙开的,说是馆子,其实是一家甜品店,”方皎月大大方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在嘴里细细回味一番:“好茶,这样好的茶,也就只有在您这儿才能喝到啦。”

在沈夫人的注视下,她礼仪周到至极,连喝茶都像一幅画,沈夫人越看越喜欢,笑道:“瞎说,你家魏师长那么宠你,想喝什么喝不到?”

方皎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非也,沈夫人,有的茶用钱能买,有的茶用人脉才能买到,有的人脉只能买这样的茶五十克,可您这里却有足足一罐。”

说着她捧着茶杯,好像十分满足似的,长舒一口气:“我可真是运气好,能沾到这样大的光。”

众太太听方皎月在那肆无忌惮的大拍马屁,心中十分鄙视,奇了怪了,也不见她怎么上赶着,偏偏拍出了一股清流,沈夫人被哄的笑意不止:“小嘴跟抹了蜜一样,茶还有,你多喝,你给我说说,你那家甜品店在哪里?都卖的什么?”

方皎月笑道:“就在南礼路那条街上,卖一些西式点心,蛋糕,司康,玛德琳之类的,还有咖啡和英国奶茶,”她放下茶杯,歪头笑道:“您问得这么细,难道是想照顾我的生意?”

沈夫人笑着拍她:“你大概是不了解,我口味可叼得很,如果不好吃,我是会当场翻脸的,你真敢请我去?”

方皎月自信极了,胸脯一挺:“有什么不敢,真不好吃,大不了您打我一顿出气便是。”

沈夫人彻底被方皎月哄开心了,拉着她的手要留她用午饭,方皎月盛情难却,再加上沈将军还在跟魏骏河密谈,便留下来大吃了一场。沈夫人仿佛是对她有无限兴趣,从她的留洋经历一路问下来,方皎月调动脑中原主的回忆,添油加醋,说的沈夫人惊呼不止。

“所以那次你在上海才能给他们救场,”沈夫人笑道,“英文这样好,这便说的通了。”

“哪里哪里。”方皎月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心里却生出一丝疑惑来,她可从来没跟沈夫人提过上海的事,对方竟全都知晓,是暗地里调查过?还是她那次在上海风头太盛,演出的事情出现在了天津卫的报纸上?

“这个虾仁味道也好,你尝尝,”沈夫人示意下人给方皎月夹菜,“上海那么好的地方,你们去度蜜月,除了演出,就没做点别的什么?”

方皎月心中终于响起了警铃。

别的什么?这话倒是提醒了她——难怪了,难怪沈将军刚才发那么大火,难道是因为拜访傅将军的事被他老人家知道了?

她观察着沈夫人的脸色,就见对方虽然也在吃,却吃的挑挑拣拣,半天才咬下一口,明显是一个等待倾听的神态,心里就更确定了。

以魏骏河那个性格,对沈将军必定会讲实话,到时候和沈夫人的口供一合,万一对不上,才叫麻烦。

但直接将此事倒出也不好,方皎月镇定心神,先是捡了拍画报,以及见过去闺蜜一些杂事,扯了扯闲篇,铺垫好了,她才缓缓说道:“有一天倒是巧,我这位闺蜜请我去参加一位大人物的生日宴,我一个人不好意思,便叫了我先生一起,结果一到那里,才发现是傅连英将军的寿宴,吓了我一跳,夫人,您听说过这位傅将军吗?”

沈夫人这一刻才又动了筷子,笑容也和缓了:“听过,怎么可能没听过,和蒋独夫打过麻将的傅将军,我们家老沈一提到他呀,就要皱眉头。”

方皎月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过了关。心里阿弥陀佛一声,心想这一家人可真够难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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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同嚼蜡地吃完了剩下的饭,方皎月惦记着和魏骏河对口供的事,前脚刚离开沈公馆,后脚就拉着丈夫钻进车中开始盘问。

汽车夫在前面不明所以地开车,就见太太半个人几乎都要趴在师长身上,又咬着师长的耳朵嘀嘀咕咕了好几分钟,末了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忽然睁大眼睛,下巴似乎也要掉下来。

“啊?你没提我?”

魏骏河正被她趴在耳边弄得脖子痒,挠了挠脖子,他嗤之以鼻:“提你做什么?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拿个娘们做挡箭牌,丢不丢人。”

方皎月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心里一阵暖一阵慌的不知道什么滋味,“可是,”她抓起魏骏河的手,有些紧张地说:“可是我们俩说的话对不上,沈将军会不会起疑心?”

“起就起了,”魏骏河被她握的很舒服,回握住太太的手,捏了一下,“说破天了就是个祝寿,我又没真到傅连英面前卖好,就算卖了,也是人之常情,反倒是傅连英这个老东西……”

他拿不准傅连英这个人,在上海时,对方一副广纳天下志士的包容模样,当着他的面也是有说有笑,和蔼可亲,谁想一背身竟是个会放冷箭的。

魏骏河冷笑起来,五官里的戾气藏都藏不住,汽车夫看得浑身一哆嗦,直视前方,眼珠子再也不敢乱瞟,方皎月倒是不怕,只靠在丈夫肩上叹了一声:“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我非要让你去拜见他,你也不会去。”

她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就算提前预知了历史又如何,人心难测,魏骏河是沈将军的心腹,傅连英当然没理由信任他。

魏骏河低头看着太太彻底耷拉下来的小脸,嘴巴也撅的和花骨朵一样,仿佛在那里暗暗跟谁生气,就很想笑。

“说的什么屁话。”他完全无法理解太太的逻辑,什么叫连累他,她连人带心都是他的,自己连累自己,那叫连累吗?

他顺了顺太太的发顶,方皎月却是心如乱麻:“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傅连英那封信?”

“先按兵不动。”魏骏河破天荒地耐下性子,傅连英可恨吗?可恨,但对方用这种手段试探他,也不可谓不高明,“沈将军前几个月在南京那边闹的不欢而散,我看他那意思,似乎是跃跃欲试地要闹革命,我毕竟是他的亲信,如果真要开打,我——”

“那万一,”方皎月越发小声,“沈将军输了呢?”

本以为照着魏骏河那狗腿样子,听到这种唱衰言论,会先将她训斥一番,哪知魏骏河盯了她半晌,末了只是看着她的严肃小脸笑了笑:“你当你男人是吃干饭的?”他一指太太的鼻子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都想好了,如果沈将军真败了,我才不会跟着乖乖交兵,路多的很,到时候你就看吧。”

方皎月松了口气,他知道魏骏河能走到今天不容易,而且相当惜命,绝不会轻易走极端,现下得了他的保证,更是放下心来:“我知道了,如果到时候真需要你上战场,家里的事你交给我,绝不给你添乱。”

魏骏河事到如今,终于是听出了方皎月说话的问题所在。

“什么叫不给我添乱?”

“就是让你放心去打仗,后方交给我的意思,”方皎月翻他一眼,“怎么,你还盼着我给你添乱啊?”

在魏骏河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添乱”,“麻烦”“连累”等词,只要是他羽翼下的人,就都是自己人。

他更加纳闷了:“你干嘛总往自己肩上抗那么多事?”

这回轮到方皎月听不懂了:“啊?”

魏骏河往日总是懒得说,今天也不知是被太太在沈夫人那里上赶着的样子触动了还是怎的,终于肯花些时间,好好“教育”一番方皎月:“你嫁给我,就舒舒服服做我的太太就行了,咱们家里管家,会计,副官,厨子,什么没有?你放眼看看,哪有需要你撸起袖子在后面操持的地儿?”

方皎月懵在原地,她是能听懂好赖话的人,她知道魏骏河是在为自己好,可是让她做个混吃混喝的富太太,那就不是她了,她不知道怎样能让魏骏河理解自己,张着嘴支吾半天,末了哭笑不得地一指魏骏河:“你简直是……大男子主义!”

“大男子?”魏骏河没听过这种主义,但觉得这词不差,还得意起来了:“我当然是大男子,专治你这个小女子!”

方皎月被他顶住额头,两人四目相对,她忍不住想笑,但还是绷住了小脸:“等着吧,小女子到时候给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魏骏河觉得她这发言很有意思,“行啊,看是你先给我弄服帖了,还是我先给你弄服帖了——”说着一把将方皎月抱到腿上,泰山压顶似的又亲又咬,方皎月被糊了满脸口水,浑身痒痒肉也被一顿揉搓,一路又是“哈哈哈”又是“救命”,最后想说什么,全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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