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啊,姑娘,你也是老大不小了,不能偏听偏信,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就算衙门上审犯人也要给对方机会辩白呢。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你明白吗?”
林婉站在原地,长睫微微颤动,似乎被触动到了。
OK啊,点到为止,再说下去要被打了。
枝枝趁着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兔子灯,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她躲在巷口,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外瞧。
月光下,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处。
林砚白手里捧着那盏莲花灯,正对林婉说着什么。他说话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把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一点一点地掏出来。林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枝枝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然后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月光下闪着光。
林砚白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抬起袖子去给她擦泪,那动作十分笨拙,袖子都擦到了她的眼睛了。他赶紧拿开,换成手指,用指腹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而林婉,没有躲开。
枝枝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点头。
愿以后重逢之时,你们可以解开这么多年冰封的误解,得偿所愿,终成眷属。
她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悄悄离开了。
枝枝从巷子里出来,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见到了胡白羽。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没有少胳膊少腿,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枝枝!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他的声音有些急,可更多的是担心。
枝枝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兔子灯举高了些,挡住半张脸。“对不起嘛,白羽哥,我……我看到灯会太热闹了,就走远了一些。下次不乱跑了。”
胡白羽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想骂又舍不得骂,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她手里那盏灯:“走吧,该回去了。再晚陈叔和潘姨该担心了。”
枝枝乖乖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长街灯火通明,人群渐渐散了,欢笑声也渐渐远了。一轮圆月挂在天上,照着这人间万家灯火,照着那些相聚的人,也照着那些分离的人。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有人在此刻相聚,有人在多年后才能解开误会,有人还在漫长的时光里等待。
枝枝收回目光,跟着胡白羽,一步一步走向停驴车的地方。
驴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城门。枝枝抱着那盏兔子灯,望着天上的月亮,愁绪突然涌了上来。
胡白羽坐在车辕上,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见她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便也不去打扰她。
驴车走了一段路,枝枝忽然开口唤他:“白羽哥。”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胡白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声说:“是有些不一样。以前你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笑。现在你话多了,也爱笑了。不过……”他顿了顿,说道,“不管什么样子,你都是枝枝。”
枝枝低下头,想对他说的那些话又堵在心口。
她不知何时又要离开这个时空了,何苦让人家不痛快呢?就让他以为,他的枝枝还是那个枝枝,只是摔了一跤,变了性子。至少他还有个念想,至少他不用承受一次失去。
无论说与不说,其实都是选择罢了,而选择,不问对错,只问本心。
“白羽哥,”她轻声说,“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的。”
胡白羽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她。“什么?”
枝枝笑了笑,把兔子灯抱紧了些。“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很幸福的。”
胡白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过头,继续赶车。
驴车晃晃悠悠,走在月光下,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秋天特有的清冽,像那个少年身上的味道。
又是一个秋天呢,枝枝睁开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翘起。
夜风轻轻吹着,驴车吱吱呀呀,走得很慢。
可她知道,不管多慢,总会到的。
无论多久,她都会回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