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昭意殷切叮嘱,她骑小摊车游离在队伍外,不可能时时都能注意到,只能靠钟云宴了。
至于为什么不给爹藏着……
钟昭意瞥一眼钟家其他人,就见何氏恶狠狠盯着她,眼里满是不喜。
比起时不时冒出点孝心的爹,云宴谁都不带搭理的,什么孝顺不孝顺的,别来沾边。
动手?
动手也没用,钟家一群好面子的读书人,还能比整日里逞凶斗狠的纨绔要厉害?
两丸药由云宴保管,钟昭意更放心。
刘妙仪眼见那个姓徐的差役统领一边吃包子,一边盯着这边,她强忍着烫,只拿了一个包子:
“昭意,你快吃,路上可累,你别饿着了。你的话,我们三个都听着呢,你放心就是。”
钟昭意将装了凉开水的水囊分别系在爹和云宴的腰间,拿上蒸笼和包袱回到小吃摊旁,迅速吃了包子,放好蒸笼和包袱,时刻准备出发。
钟锦和三人吃了包子,心满意足迈起脚步上路时,钟家其他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说好的孝顺呢?
何氏不甘心地回头看看钟昭意,确定她当真没有孝敬她这么个长辈的意思。
再想想昨天晚上那碗青菜粥,何氏冷冷骂了句:
“嫣然,你可别学某些人,孝顺就只停留在口头上!”
钟嫣然苦着脸,她脚疼得很,每走上一步,都会踩到脚底的水泡,刺疼刺疼的,哪还顾得上附和祖母的话。
眼看鞭子就要抽来,钟嫣然咬牙,强忍疼痛,尽量踱步跟上。
不止一两个人,大半囚犯连赶几十里路,晚上又睡得不安稳,身子压根吃不消。
行进速度一慢再慢。
钟昭意经过清早的改换馅料,沿着官道边角行进时,不时看看路边长着的野菜野草野果等等。
看到有用得上的野果野菜之类的,她及时刹车停下,采摘野菜野果过后,再行跟上。
一上午的功夫,钟昭意摘了一把山葡萄,一堆马齿苋,又在河边摘了一大把薄荷叶。
有薄荷,钟昭意难免想到凉粉籽,不是薜荔果,而是长在路边的另一品种。
大热的天,吃些凉粉正合宜。
流放队伍人多,囚车开路到带刀差役在后面断路,距离可不短。
钟昭意每隔一会儿停留一段距离,专心搜罗起凉粉籽。
当下正是应季,钟昭意又赶了一段路后,可算在一处杂草堆里找到几丛凉粉籽。
恰好徐蓬喊话休息歇脚,钟昭意停了小摊车,拿上一个布袋,跑到杂草堆里摘起凉粉籽。
钟云宴费力弯腰,摘下系在爹腰间的水囊,递给娘亲,让她先喝。
他正远远盯着姐姐,思考她这是在干什么呢,薅草玩儿?
梁司笙口干舌燥地凑来,低声向他道了谢:
“用了钟姑娘给的法子,我一家子上午赶路时,的确没有昨天下午长了水泡时那么疼了。
只是和钟姑娘说的一样,隐隐有些钝疼,但这点疼痛,还能忍受,劳烦你替我转达感激。”
钟云宴一看梁司笙那三岁的儿子,涨红了一张脸,全然撑不下去的样子,不由得提醒:
“你多关心关心你儿子吧,今天半搭囚车半走路的,都累成这副模样,接下来的行程,只怕……”
说实话,钟云宴觉得梁家人还挺能忍的。
赶了这么久的路,钟家二房五岁那钟明渊,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骂差役,说不走了,打死他都不走了。
另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她爹给差役塞了银子,半搭囚车半背着半走路的,同样累得不行,抱着她爹娘默默流眼泪。
而梁司笙三岁的儿子,疲累是疲累了些,但没哭。
钟云宴反正觉得,换成他,他铁定得在地上打滚,嚎啕大哭的。
听到钟云宴的话,梁司笙苦笑一声,正要说话,就见徐蓬被吵得不耐烦,大步流星走到钟明渊身边。
梁司笙立马示意儿子躲到他身后,拧眉担忧地盯着那边的动静。
一地囚犯同一时间止住了难受呻吟和骂骂咧咧。
钟明程呵斥钟明渊闭上嘴后,朝徐蓬挤出讨好的笑容:
“这位官爷,我们是钟昭意的亲人,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弟弟年纪还小,不懂事,受不住鞭子抽的,要不……要不我让钟昭意给您赔个不是,送上银子和吃食,您看……”
刘妙仪、钟锦和和钟云宴三人‘噌’地站起,哪还顾得上什么差役不差役的,当场破口大骂:
“滚!”
刘妙仪是真想不明白,钟家人脸皮究竟是如何磨得和城墙一样厚的。
没遇上事,就骂昭意读书不多,见识浅陋;
一旦遇上什么事,就拿昭意做人情,又要她赔罪,又要她奉上银子和吃食。
刘妙仪深吸一口气,和钟锦和视线交错,钟锦和闭了闭眼,缓缓点头。
昭意随行照顾他们本就辛苦,何必再多添十几个脑子糊涂、脸皮贼厚的负累!